近幾年看過描述母女關系中Top1的佳片,和好東西、出走的決心一并構成女性主義叙事的版圖。不誇張地說,我在許可身上看見了95%的自己,在胡春蓉身上看見了70%的我母親。

許可是一個有邊界感、敏銳、有充盈内心世界且不願意委屈自己以至于母單的年輕女孩。胡春蓉是一個大大咧咧、遇事拎不清、過早且盲目地進入婚姻并總是委屈自己的中年女性。曾經許多家庭檔電視劇總喜歡用“當青春期撞上更年期”這樣的噱頭來吸引觀衆。這不僅是對青春期少年成長過程中産生的情緒的忽視,更體現出相當一部分人對更年期的妖魔化。正常的情緒被曲解、被指責,久而久之,變成了雙方都藏在心裡的委屈。

所以我們能看到前中期的許可和胡春蓉,經常像一點就燃的炮仗,雙方都覺得自己有理,針尖對鋒芒的結局就是兩顆本該距離最近的心越來越遠。

整部電影給我留下印象最深的片段是許可的朋友問她的那句“一直以來我聽到你抱怨你的母親,你好像有滿腔的憤怒,但是你似乎沒有提起過一切的始作俑者——你的父親。”這句發問讓許可愣怔,到達頂點的情緒驟然冷卻,也讓銀幕外的我啞口無言。我開始去思考,為什麼像許可一樣,我也總是将情緒帶給我的母親?答案其實就在謎面上,那就是我們已經對父親乃至父權徹底失望,但對母親仍抱有隐秘的“被看見,被理解”的渴望。

東亞母女關系很大程度上是同人女在平面世界裡追求恨海情天的來源。鴻蒙生兩儀,恨為愛之極。女兒對母親天然的愛與依賴有多深,對母親搖擺後的“背刺”就有多失望。許可在超市裡說厭倦了永遠做母親的情緒垃圾桶,因為母親每次找她傾訴完,轉頭就能與傷害她的罪魁禍首和好,徒留義憤填膺的女兒心寒。所以我們能看到明明是胡春蓉再一次被傷害前來投奔女兒,許可卻如此抗拒接納她的情緒乃至存在。

但是這樣的母親啊,也曾經是個女孩。她的矛盾也是有迹可循的,從沒被堅定地愛和選擇過、囿于時代局限性和家庭因素過早地結婚生子,這些促成了她的讨好型人格、受到傷害就自欺欺人的性格特點。所以我們能看到許可明明有許多咽下去的委屈,卻在經曆無數次自我反思後看着母親的眼睛,對着自己說算了吧,就這樣吧,隻要母親幸福,我做什麼都可以。

夢境裡的許可對着年幼的胡春蓉大喊你不用認識我,祝你未來活得更漂亮。好像女兒們一旦開始書寫自己和母親之間的故事,就免不了幻想穿越回過去,幫助過去的母親為自己而活。《你好,李煥英》是這樣,《我,許可》也是這樣。小紅書上有一篇帖子内容是一項投票,投票内容是在另一個世界裡,你媽媽沒有生下你,而是選擇了她自己,你會祝福還是怨恨?

結果是100%的祝福。

愛恨交加的母女關系就是這樣剪不斷、理還亂啊。反目成仇,恩斷義絕的戲碼太過戲劇性;冰釋前嫌,徹底和解的戲碼又太過理想化。于是我攤開雙手,允許一切流走。就這樣吧,無論是母親還是女兒,如果你能幸福,我會比你先流淚。

我們都比想象中的更愛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