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破山河在,低頭思故鄉。”
看完之後最大的感受是,我深刻懂得了為什麼說自抗戰以來,每一代中國人都活在戰争創傷後遺症當中。這句話并不誇張。
我想這種懂得來源于深深的代入感,在觀影過程中,我随着他們的緊張而緊張。在山上偶遇日軍,在戈止鎮升旗時沒炸掉的火藥,漂在水面上的鼓,本以為躲過一劫後又發現分散下來的兵力,拼命保護家人的時刻,莫得閑産生幻覺的那幾秒鐘……這些片段都讓我覺得自己也是電影的一部分,也是戈止鎮的一員。這并不是假大空的情懷營銷,因為它甚至好像讓我看到了出現在我夢裡過的戰争場景,又或者說,看電影的過程就像在玩一場大型沉浸式實景“劇本殺”,我們不知道故事的結局是什麼,影片中的人也不知道。看着小等閑喊出“我還要活到五歲那麼久嗎”,埋藏在心底的心痛與悲憫讓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這種代入感來源于大背景、小切口。一個村莊,幾名散兵,一個家庭,将視角沉入個體,宏大的抗戰史詩便從曆史課本上的符号還原為了活生生的人,他們在戰火紛飛的年代真實地生活、呼吸、顫栗。他們的恐懼是如此真切,以至于我會跟着他們的緊張情緒而急促地呼吸,擔心下一秒鐘會發生什麼。
所以我理解了他們本能的懦弱,明白為什麼五十幾個人不敢反抗三個日本兵,明白為什麼莫得閑會有那麼嚴重的戰後創傷,為什麼夏橙就是不帶着等閑去地窖,太爺為什麼每天都在說看似神叨叨的話。經曆過一次次屠殺的他們,面對過親人和戰友的死亡,家園一次次被摧毀,他們不知道自己的明天是什麼樣,不知道抗戰會不會勝利,所以得閑會一直說“就這樣子吧 反正都已經這樣子了”;在夏橙的視角來看,能讓活在今天的家人吃一頓飽飯,便是他們活着的意義。
而後期士兵們的覺醒,莫得閑的反抗,便是編劇在告訴我們為什麼抗戰會勝利,因為中華民族未泯的血性,看着家破人亡的場景,“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是真的被逼得要“站起來”,這是被逼到絕路上的人們對“生”的渴望,最基本的渴望。梅德福說“我隻是死了,你隻是沒死,我們都不算活着”,一開始麻木不仁的他們就像是一具具會呼吸的屍體。他們确實怯懦過,但這種怯懦同時造就了他們後期荒誕的勇氣,所以莫得閑會說“憑什麼這樣 就不這樣”。從“就這樣子吧”到“就不這樣”的轉變,是莫得閑思想的轉變,也是底層群衆對于戰争的思想的轉變。
影片最後莫得閑一家四口人都成功活了下來,有人說這是脫離現實的“包餃子”式大結局。首先,莫得閑家這一家四口本來就已經不是團圓的一家人了,這個家在經曆過戰争後本來就是支離破碎的了,電影結尾用《恭喜恭喜》配以黑白色的畫面,我們看到的是“幸存者”的笑容,甚至帶有一絲恐怖與古怪。也許活着的他們代表了中華民族的男女老少,代表了抗戰勝利的希望,但戰争帶給人們的傷害,即便是活下來的人,他們的心理會受到多大的影響,也許也值得我們深思。
說到“男女老少”便又想提一下夏橙這個角色,前文已經說到,那個年代身為婦女的她在參與戰争前每天的任務便是讓家人吃一口飽飯,但後期的夏橙,能從大炮的四處襲擊中救回自己的兒子,這是她勇氣和覺醒的體現,她溫柔但也果敢,有判斷力有行動力。戰争片不需要通過刻畫女性苦難和“拖後腿”的女性角色來塑造所謂的英雄,夏橙做飯用的刀可以化為利刃砍向敵人,做飯時聽的是新時代女性的歌曲,女性意識的覺醒一直貫穿中華民族的曆史發展,這是我們說的“婦女能頂半邊天”。
電影的台詞非常出彩。帶有文學色彩的台詞給影片塑造了一種貫穿始終的荒誕的幽默感,讓這部電影并不那麼沉重。也許讓電影不那麼沉重是創作團隊考慮到觀影體驗刻意打造,但又同時完美符合了戰争中“苟活”着的小人物們的狀态。黑白默片的剪輯方式也配合得很好,靠近文藝片。
談到這裡都沒有提起主角們的演技,因為感覺演得好本身就會讓觀衆忽視演技的問題,更專注于電影,去體會台詞,去體會情節。關于演技,走進影院便自然有分曉。

“無法長大 煙花在爆炸
我聽不見 你的回答”
“地動山搖 等閑别害怕
是有人在 說再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