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以每秒24幀的速度放映電影,它會創造一種運動的假象,一種生活的假象,所以你無法看到黑暗。”

作者:Enlightening

首發:環球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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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薩姆·門德斯和羅傑·狄金斯合作的《1917》以幾乎炫技式的長鏡頭讓羅傑赢得了第二座小金人,這三年間,兩人又開展了緊鑼密鼓的合作,《光之帝國》是這兩位傳奇導演和攝影師合作的第五部電影。在它首支精美的預告釋出後,有網友稱兩人的合作為“奧斯卡複仇記”。

奧莉維娅·科爾曼在《光之帝國》中飾演一名被抑郁症困擾的獨身女性希拉裡,在80年代的英格蘭海濱小鎮,她在一座名叫“帝國”(empire)的影院裡擔任服務員,她日常的工作是售賣爆米花,以及散場後和其他員工一起清掃影院。但是相比其他員工,她還有一項額外的工作——影院的經理,一個和希拉裡歲數相近的老頭,時不時地招呼她進辦公室為他提供“手活”,希拉裡雖然有時并不情願,但她仿佛已經對這些不得不遵循的潛規則習以為常。史蒂文的出現徹底改變了希拉裡。在這段關系的最開始,史蒂文并沒有給希拉裡留下太好的印象:在一名年邁的觀衆步履蹒跚地攀爬電影院的樓梯時,史蒂文和另一名員工在他背後模仿他的姿态,在當晚影院關門前,希拉裡憤怒地斥責史蒂文不尊重顧客的舉動。“他們來電影院是為了美好的事,而不是被嘲笑!”愛電影的觀衆在聽到奧莉維娅聲嘶力竭地喊出這句話時不會不被打動。

《光之帝國》從一開始就通過奧莉維娅的眼睛展現出疲勞和憂郁,以及充滿傷感的懷舊氛圍,從電影的空間建構來說,“帝國”最宏偉的部分已經被廢棄。但也正是在影院被廢棄的頂層,一隻負傷的鴿子為希拉裡和史蒂文的關系帶去了轉折,他們為這隻鴿子包紮,直到它能夠重新飛翔。《光之帝國》的海報——希拉裡和史蒂文在影院的天台看新年的焰火表演,正是在這個夜晚,希拉裡第一次主動親吻了史蒂文,雖然她在這一舉動後羞愧地轉身離開,但愛情的力量已經勢不可擋,影院的頂層成了他們約會的秘密地點,在工作的間隙,他們在那裡擁抱、親吻,探索彼此的身體。

“如果以每秒24幀的速度放映電影,它會創造一種運動的假象,一種生活的假象,所以你無法看到黑暗。”托比·瓊斯飾演的放映員告訴史蒂文電影的原理,這段作為預告片旁白的話成了《光之帝國》最重要的叙事線索。幾乎和所有愛情故事一樣,在短暫的浪漫和美好之後,希拉裡和史蒂文各自生活的黑暗面逐漸顯現。薩姆·門德斯把更宏大的社會圖景嫁接至希拉裡和史蒂文的關系當中,在80年代撒切爾夫人所在的保守黨執政的英國,針對黑人的歧視和暴力被縱容;像希拉裡這樣的獨身女性不僅需要面對來自家人和同事的壓力,而且在工作場合面臨性侵犯的情況非常普遍。

在同事發現希拉裡和史蒂文的關系後,他們陷入了僵局,這一僵局最終被一場種族主義者的暴動打破——一群白人混混闖進影院,當着希拉裡的面毆打史蒂文,讓他們這麼做的隻是因為史蒂文是黑人。在這部關于電影的電影裡,顯然薩姆·門德斯不寄希望于電影能夠解決現實中的種種問題,但他相信電影可以開啟一種與他者建立聯系的可能性。在史蒂文的勸說之下,從來沒有自己坐下來看一部完整電影的希拉裡終于從雇員成為了觀衆。在電影院裡,光源從身處一片漆黑中的觀衆的身後點亮銀幕,而銀幕裡電影放映室的光源又折射至觀衆,這個奇妙的光學時刻實現了情感的閉環。

可以說,《光之帝國》是薩姆·門德斯作為編劇和導演生涯中最私人的電影,羅傑·狄金斯的攝影重新回歸了生活流,在以鋼琴為主奏樂器的舒緩配樂中,最簡單的跟鏡頭也讓人淚流滿面。在抑郁症、種族主義和忘年戀污名的陰影之下,《光之帝國》通往了一個充滿希望的美好結局:出院後的史蒂文被他夢想的大學錄取,他即将離開這座小鎮去往更平等更包容的城市,在臨行前,希拉裡與他擁抱告别。在這時候,觀衆們會意識到他們此前的所有忍耐和悲傷都值得。

9/12 Visa Screening Room, 威爾士親王妃劇院,多倫多,安大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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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倫多電影節《光之帝國》首映場

主持人:簡單談談這個故事的靈感吧。

薩姆·門德斯:它是私人的,但又不是自傳性的,這很難解釋清楚。它的主要部分是個人的。奧莉維娅飾演的希拉裡的角色基于我母親的旅程,這是一個有着精神疾病的女人的旅程。 這是一種循環,我想很多有過精神健康問題的人——無論是他們自己還是他們的家人,都目睹過這種循環:用藥,停藥,興奮,躁狂,然後崩潰。

我想,這是在電影或其他地方很少被擺上台面的事情之一。人們對精神疾病仍有一種恥辱感,往往對它避之不談。 但這是從小就困擾着我的事情,我和它一起長大,它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也是我之為我的一部分,因此我最終打算拍這部電影。

但是,還有其他東西促使我拍這部電影。八十年代的流行文化為我提供了逃離現實的機會,那些音樂和電影為我提供了一條出路、幫助我擺脫危機。八十年代也是我關于種族的觀念開始形成的時候,當時種族政治非常分裂,盡管在很多意義上如今依然是這樣。在隔離的時候,所有這些事在我腦中揮之不去,當我試圖寫劇本的時候,這一切都消失了。我們坐在一起,在黑暗的房間裡看一個故事,也許它正是如此。所以故事裡的這些事情,我想都是在創作的過程中自然而然發生的。順便,我想對我的媽媽說謝謝,我想謝謝你度過了那段悲痛和困難的時間,并獨自撫養了一個活潑到有時令人讨厭的男孩。

主持人:你在寫劇本的時候,是否已經考慮到了奧莉維娅?

薩姆·門德斯:是的,沒錯(笑)。那時我還沒有正式結識奧莉維娅,但我是她的粉絲。她是一個深受愛戴的女王(指奧莉維娅在《王冠》第三季和第四季中飾演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我能夠從她的表演中看出她内心的每一個想法,每時每刻她都是如此透明,我隻是這樣看着她,就覺得“哦這就是希拉裡”。她簡直是一座燈塔。 當她答應的時候,我非常興奮,總覺得這是命中注定。

主持人:奧莉維娅,我想問你,希拉裡是有着那麼強的生命力和想象力的女人,但是被限制住了,你是如何看待史蒂文打開了她的心結?

奧莉維娅·科爾曼:有人能夠進入她的世界是一件美好的事,史蒂文美麗、有頭腦、有未來,這就像一個閃亮的夜晚,你不能把你的眼睛從他的身上移開,你可以看到她被他吸引的地方,與此同時她忘記了他可能看到的東西,由于某種原因,他沒有看到她擔心你會看到的東西,而隻是我的角色喜歡他的事實。他們之間的關系很美好,同時他們也都清楚這段關系并不是永恒的,但這是一個屬于彼此的時刻,他們會永遠珍惜,并從中學到很多東西。

主持人:邁克爾,我還想問你一個關于史蒂文的問題,他是一個年輕人,所有這些新事物都在他的面前,他在為自己的未來奮鬥,同時也是一個被施加種族暴力的對象。你能談談你是如何把這些特質整合起來的嗎?

邁克爾·沃德:對我來說,當我知道自己要和了不起的奧莉維娅合作,我做的隻是準備。所以我記得當我拿到這份工作的時候,我說門德斯坐下來談這個角色,我如何能夠融入其中。我和我的表演指導的工作日程排的很緊密,你試圖搞清楚電影裡的這個年代,于是你聽音樂、看許多劇本裡提到的電影,當你去了片場的時候,這些台詞就脫口而出了。

主持人:好的,羅傑,讓我也問你一個問題,這是你和門德斯合作的第五部電影,這部電影本身就是關于光,所以我想知道是怎樣的關系讓你們能夠一直合作?你們一定有理解彼此的願景,才能組成這樣一個成功的團隊。

羅傑·狄金斯:我不知道(笑)。我的意思是,我們合作的項目都很棒,當薩姆把這個劇本給我的時候,我意識到它和我想象的有很大的區别。這個劇本設定在英格蘭的海邊,我自己就是在海邊長大的,看到這個劇本時,突然間我被卷入一個世界,我在60年代長大,我記得我總是被周末來鎮上的水手和夜總會的人毆打,所以我意識到我讀到的東西和我自己的生活息息相關。薩姆想拍的電影隻是關于真實的人和真實的境況,用個大詞,就是人類的境況。

主持人:你們做到了,你們把這部作品帶到了多倫多。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