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後二刷這部電影,體會更深了。然而來豆瓣一搜,發現我清楚記得的《穿普拉達的女魔頭》竟然變成了《穿普拉達的女王》,這不禁讓我感到震驚。在這樣的一個女權時代、又在這樣一個女權盛行的平台上,“是非”本身已經不重要了,“身份”才重要:既然是“女”,那就不能是“女魔頭”,隻能是“女王”。
這就促使我更有動力寫下這篇影評,因為我相信“是非”比“身份”更重要,并且我決意要推廣這個理念。
我想要說的是:
一,這部電影的英文标題是《the devil wears prada》,我相信原創團隊在起名字的時候是做過思考的。它的翻譯應該是《穿普拉達的魔頭》。它的原義并不涉及“女”,它本質上不是一部關于女性的電影,它探讨的是職場狀況、事業與家庭的平衡、人的選擇。所有人的性别互換整個故事也是完全成立的。
原本的中文譯名為何叫《女魔頭》?為何要加上“女”字?本質上是當時“崇女”氛圍的映射,女性在當年的中文互聯網語境下本身是溫柔的,所以和魔頭二字放在一起會發生巨大的反差,從而吸引人們去看這部電影。
這些年随着女權運動的發展,女性并不認為“魔頭”這個貶義詞應該放在“女”的身上,所以應該改成“女王”。這就進一步脫離本意了:原本加上了“女”字就是偏差了,現在還進一步把“魔頭”扭曲為“王”,變貶為褒。這會扭曲人們的價值觀,“一個壞人,僅僅因為是女性,就可以被視為好人”。
往遠了說,把女性身份淩駕于善惡之上,這将進一步帶來社會的錯亂,例如司法的不公,而不公将激化社會矛盾,遭受不公者更易産生報複心态,最終所有人都“别想好過”。這都是很淺顯的道理。
二,霸淩問題仍未得到足夠的重視。人們已經對校園霸淩深惡痛絕,因為孩子總是無辜和脆弱的;一旦到了職場,那麼人們就對霸淩者寬容起來,覺得霸淩者“畢竟”有那麼幾分道理;再到國際政治,那就幹脆赤裸裸地“慕強”“站隊”“助纣為虐”了。
《穿普拉達的魔頭》和《霸王别姬》《爆裂鼓手》一樣,都把很大的篇幅給了職場霸淩這件事,然而,卻都給了一些霸淩者溫情的呈現。霸王别姬裡展現了一種價值觀,“師傅和師傅的師傅也是這麼過來的”“成角就是要挨很多打”,仿佛這些挨打都是應該的,師徒關系最終仍是和睦的,從而缺乏對霸淩的批判。《爆裂鼓手》的反思則明顯更重,但是我印象中男主最終仍未和霸淩者翻臉。《穿普拉達的魔頭》的觀點居于二者之間,它仍然相信霸淩者本身的溫情,因為霸淩者最終認可的女主的能力,并且向其它公司推薦了女主。
但事實上,“霸淩者最後會對你好”這件事是不可能的。記住,會對你好的人從一開始就不會霸淩你。以我的經驗來說,“不給你尊重的人絕對也不會給你足夠的現實利益”。我自己經曆了四個霸淩型的領導,第一個是實習時的霸淩者,該人最終既沒有給我辦正式的實習入職,導緻我沒有實習工資,最後連承諾的用吃飯發票報銷來沖抵實習工資也不兌現了;第二個則是承諾我的借調機會說改就改;第三個和第四個兩人是合夥霸淩者,最終對我實現了成功的邊緣化,使我難以獲得晉升。而以我所見到的其他人的案例來說,即便在霸淩之下曲意逢迎,無比順從,或許能夠獲得有限(比自己應得的要更少)的職場晉升,但最終也無論如何都得不到任何尊重。
那麼為什麼人們對職場霸淩如何寬容、如此抱有幻想呢?
首先是一種“慕強心态”,認為“強者就是有道理”,“弱者就該配合”,也就是一種“社會達爾文主義”。事實上這一套結構在現實社會仍然常常是行之有效的,所以原本中立或者輕微反對這一套的人也會對此妥協。
其次,外部環境并不會約束職場霸淩甚至會鼓勵。對于更上級來說,職場霸淩帶來更強的秩序感、更多的産出,所以值得鼓勵。對于顧客/觀衆來講,盡管可能感到不适,但畢竟與自己無關,或者也一定程度上相信霸淩會帶來更多産出。主廚霸淩後廚其它員工的美食綜藝節目一度在西方盛行,就是這一點的印證。此外,也并不存在一個“反霸淩組織”為他們發聲。所以要消除這種霸淩,隻能被霸淩者自己反抗,但是被霸淩者可能缺乏對“霸淩”這件事的認知,或者缺乏反抗的勇氣,又或者最終為了現實利益而妥協。
第三,很多時候被霸淩者的确是“自願的”。就像《穿普拉達的女王》裡面講的,“有上百萬的女孩随時準備取代你的工作”。人們已經被“向上,哪怕付出極大代價”的氛圍洗腦了。由于是“自願的”,那麼霸淩者就可以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了。
第四,電影有時就是希望展現“反差”以制造戲劇效果,所以非要給魔頭安上這樣那樣的溫情。
總之,職場霸淩的确未被充分批判,這一點望讀者鑒之。有識之士,不應該把精力放在“把魔頭篡改為王”之上,而應該把精力放在“對抗真正的不公”之上。再次強調,激化男女矛盾、使普通男女内鬥,是國家蛀蟲和大資産階級們的詭計。
豆瓣給的譯名從《女魔頭》變成了《女王》本身也體現了很多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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