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寫的很意識流沒有proofread可能有很多語病錯别字)

了解到這部劇角色的塑造路徑是先确定角色弧,再進行具體創作,我打算分析一下第二季主要角色們的角色弧。The Pitt是The Pit(深坑)這一點很明顯,不同角色在這深淵裡有不同的反應。

首先要談這所醫院管理層這個隐形的角色,他們對盈利追求大于社會責任,是不少美國醫療機構的共同寫照。具體體現為,第一,不給予護士足夠薪水與不雇傭足夠的護士支持醫院運作,所以醫院有空置病房區域卻無法投入使用,這導緻急診室的病人送不上樓接受更好地照顧,堆積在急診的病床上,讓急診的工作人員在治病同時還要複查照顧本該送上樓接受更好照料的堆積過多的病人,降低急診收治新病人的速度,讓急診醫療工作者一直在超負荷勞動。這也是一個死循環,醫院認為目前的人手足夠支撐運作,就不會雇傭更多的員工,即使現有員工們平日是在超時超負荷工作。第二,管理層對急診的低效和低收益不滿意,意圖取代The Pitt或者傳統形式的The Pitt,方式是第一季的把急診改為高利潤的骨科和第二季的引入第三方醫療管理機構。醫院管理層對第三方醫療管理機構的傾向是想通過外包管理來規避醫院需要雇傭足夠護士與安保的成本,一旦落地,将會為The Pitt帶來非臨床背景的管理者,将病人滿意度和翻床率作為是否合格的評判指标。

Kwon - MS3
她不追求完美,隻做份内事,她目标明确,志不在高壓高負荷運轉的急診,她是在此輪轉的一個過客。她看透了The Pitt導緻員工burnout的本質而理智防禦,設立嚴密的心理邊界來防止被高壓環境吞噬。

Ogilvie - MS4
專業能力突出,極度自信,缺乏共情能力。曾在急診待過的學霸來到混亂、随機、不講理的高壓高負荷的急診工作環境,他的大腦因為無法處理“非邏輯性”的突發狀況而瞬間過載,暴露出了他的“不勝任”,在情感感知與表達和專業實踐上都如此。

他檢測的疏忽,向Mohan彙報時詞彙的差錯和Mohan沒有double-check第一天輪轉的學生的操作,共同導緻了他最有情感聯結的病人離世,對于自傲的他而言這個打擊是毀滅性的。他的自尊與能力是否讓他有意願與能力繼續選擇在這種環境下工作,要看他第二天的決定。

Javadi - MS4
出身醫療名家的天才少女入職和父母同一所醫院,她在這間醫院的存在被看作是父母的蔭蔽,她承載了很高的期望,她需要證明自己的能力,她的失誤和失敗會被認定為德不配位。她的母親對她職業規劃有極強的控制欲,給予她同齡人無法企及的資源,但她想尋找一條自己的路,但這路必須建立在打破父母期望和忍受職場偏見之上。在Whitaker的幫助下,她在第二季尋找到了一條不被父母意志綁架的适合她自己的職業道路。

Whitaker - R1
他鄉下的出身、不符合傳統農夫健壯強硬的傳統畫像、從小在多名兄長的欺負下長大、成長過程中沒有朋友、來到大城市打拼卻沒有來自家庭足夠的經濟支持、甚至到了無家可歸擅自占住空置病房的地步,表明他是生理、經濟和社會地位上都處于底層的人,他的溫和和好脾氣是在成長環境中必須習得的。他的人物發展是很明顯的,從第一季的不自信與失去多名病人的打擊被The Pitt overwhelmed到如今能勝任他的工作,他在急診室變得有用讓他在急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重拾了一點信心。他吸收了Robby給他的教誨并能将其傳授給新的學生,是Robby眼中的接班人,但未必真的能成為Robby的接班人。因為他的目标堅定,是回歸最貧瘠最缺少醫療資源的農村去救人。他的理想與目前骨感的現實也有差距——現政府醫療開支縮減導緻利潤低、為了社會責任而運轉的農村醫療診所紛紛倒閉,他未來到了能獨當一面的醫療水平時不一定能夠順利實現他的目标。

神學轉醫學對于沒有足夠經濟支持的他來說是充滿艱辛的一條路,他原生家庭對他轉業的态度還是未知數,有待後面劇集進行揭露。他的神學背景加上沒有邊界地向外提供幫助——在高壓工作的空餘時間用來幫助遺屬幹農活帶小孩去街頭義診類似神學語境下的行道、自我獻祭。在吸納承載同事情緒的同時,他是個對自己的情緒和艱難處境close off的人,他處在一個隻進不出的狀态。短期内,他是急診的一個穩定運轉的存在;長期來看,由于他沒有像Robby那樣的社會地位和經濟保障,這種無底線的透支可能會導緻他比 Robby 更快地枯竭。下一季可以看看他的過度承載會帶他到什麼地方。

Santos - R2
受過侵害、經曆過好友自殺、她有極度的不安全感,在急診中尖銳的态度是創傷後的社交隔離,用攻擊性作為社交底色,推開親密關系因為她恐懼被抛棄和被傷害。她有自殘的習慣,面對痛苦,她選擇向内攻擊自己。對于可能經受侵害的患者,她很有保護欲,盡力不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劇在别人身上重演。她展現出的自信與越級行為是在精英林立的環境中gain control,對自我價值的證明。處在高壓高負荷環境中,她在自毀與自證中掙紮。

McKay - R3
她是成功戒瘾多年,在中年重新開始的證明。但她處在居家監禁(house arrest)的狀态表明她一直被囚禁在過去的錯誤裡,哪怕在救人,她也帶着腳鐐,在過去的陰影下負重前行。她和Langdon都代表了那些無法洗清過去、隻能在監管下行醫的人。

King - R3
急診的環境對于譜系人士是很不友好的,她作為敏感的譜系人士,在極度混亂嘈雜高壓的環境中工作,每一秒都在經曆感官過載,在掙紮中堅持。

她的生活圍繞着照顧供養自閉症妹妹,沒有其他的個人生活。她發現在機構被照料的妹妹都有了個人生活後,意識到自己才是那個被困住的人,她需要跳出監護者的這個單一身份尋找自我。

Langdon - R4
他是美國急診室醫生濫用藥率高的現實寫照。他在第一季被識破偷藥被強硬趕出急診接受治療,得到了他需要的醫療幫助。

新晉戒瘾者回歸職場重新開始R4培訓,他的慢性疼痛在高負荷工作環境中更容易複發加重,而他的職業環境充滿獲取止痛藥的機會,他時刻面臨着藥瘾複發的誘惑。他缺席了不少時間,需要重新找回他在急診室的位置。

他有濫用藥的前科,确實面臨着隐性的不被信任的局面,同事對他的戒備可能形成一種對有成瘾曆史的人士的職場微歧視。

不僅是過往的藥瘾,還有這種藥瘾帶來的永久性心理過敏。他偷藥行徑被Robby壓下讓他沒進監獄,生活沒有完全崩潰,他自身有愧疚感和内化的病恥感。同事與他的互動或者對止痛藥的處置在他的眼裡可能變成了對他信譽的無聲審問,這種防禦性焦慮使他無法與同事建立真正的信任,時刻準備着自證為自己辯護。

Mohan - R4
她的角色弧是延時滿足的徹底崩塌。她奉行延時滿足,把所有個人生活推遲到規培結束後,結果發現她的生活(家人)并不等她。母親對她計劃的不尊重與輕率處置導緻她原本的計劃落空,她錯過了醫院申請fellowship的最後期限。母親對她的不尊重與母女矛盾從手術時不斷響起的鈴聲通知與打進急診室前台的電話能體現出來,她對職業專業性的要求讓她對她母親的行為感到沮喪、失望、煩躁。在充滿競争的精英環境下,她受政府醫療支出緊縮影響的履曆并沒有給予她足夠的競争力去破格(因為錯過申請時間)與同齡人競争,這種計劃錯位、家庭矛盾、和The Pitt高負荷環境引起的過勞導緻她在帶教醫學生時驚恐發作,短暫失去執業能力。

在美國,醫院實行上級負責制,帶教對學生有不可推卸的監督責任,即使犯錯的是醫學生,法律責任也要由attending和醫院承擔。她帶教Ogilvie時沒有double-check第一天上崗的醫學生操作的檢查,導緻病人的死亡。如果患者家屬追責“漏查必要檢查直接導緻患者死亡”,法庭會評估帶教是否達到standard of care,對于一個醫學生,關鍵決策必須由帶教進行複核。她的attending Robby将承擔最終責任,她會面臨嚴重的紀律處分,州醫委會可能會推遲或拒絕授予她獨立行醫執照。(如果她是attending,她會被停職或者吊銷執照,這個污點記入國家從業人員數據庫,永久禁止帶教,職業生涯在頂級醫院終結)

Abbot - attending
戰争導緻的殘疾、退伍、喪妻、有自殺傾向,他在主動尋求心理醫生的幫助中暫時找到了不去主動自殺的平衡,但他在高壓工作後的閑餘時間用來參與槍林彈雨中的救治行動也是一種将自己置入危險中的被動自殺舉動,尋找醫院管理層無法提供的正義感與社會責任感。本身破碎的人在這個壞掉的醫療體系裡達到了一種麻木的穩定。

Al-Hashimi - attending
作為急診的一股新風,她有熱情與毅力去推動傳統急診進行改革,她認為這個系統可以被修好,面臨着以Robby為代表的傳統急診運作模式的阻力。但她的理想在這個醫院内很可能被資本異化,在新技術大幅提升急診效率的同時,也會讓管理層進一步認為可以減少員工來降低運營成本,重複這個醫院讓員工過勞高負荷運轉的死循環,提升利潤空間。

針對兒童患者的戰後PTSD讓她控制住了的癫痫症狀在她第一集面對Baby Jane Doe時複發,高壓高負荷的工作環境、即将獨自擔起急診管理者責任的壓力、癫痫症狀可能impair她的行醫能力的恐懼與焦慮這些綜合的因素引起了她一天内的第二次癫痫。她離開醫院時停住車也是有意識到她目前的身體狀況在法律層面是禁止開車的,這會是對自己和交通中其他參與者的不負責。她面臨着兩難的境地,留下來繼續改革是她的責任,但為了病人安全需要上報她第一天上任時的病情(也許會面臨失去很長一段時間的執醫資格)也是她守住專業素質的責任。

Dana - charge nurse
她與她的護士們屢次遭遇襲擊卻換不來管理層對增添安保訴請的通過。她為了保護自己和手下,選擇在口袋裡裝着麻醉劑,随時準備在沖突中使用,如果沒人幫她作僞藥物合法來源,她會丢掉自己的護士執照,坐牢,毀掉自己的職業。

她以為第二季Robby的暴躁是高壓環境導緻的burnout的表現,所以她勸他趕緊離開,在他不放心急診部時說醫院沒有你也能轉。她後來意識到Robby休假的目的是去求死時感到擔憂,但她在急診内精神母親的身份讓Robby拒絕接受她的關心和幫助,她轉而讓Abbot去勸阻Robby。

Robby - attending
他年幼被母親抛棄的背景奠定了他的防禦機制,讓他拒絕依賴他人而保護自己不會在他人可能的離開中受傷。他沒和共事多年的Dana說過這點,因為Dana是急診部門的精神母親mama bear角色,他拒絕Dana的關心和幫助,拒絕建立“類母子”的情感聯結,避免再次被“母親”抛棄的風險。他經手了很多離世的病人,他平日高度的共情能力在缺少外界幫助的情況下會對他内心造成很大傷害。

對導師死亡的自責加上繼子因為女友搶救失敗的責怪與斷絕關系(像曾經被母親抛棄一樣失去重要情感聯結),在Robby一直沒有找到合适的心理醫生的情況下,隻會加重Robby的PTSD。

作為急診部門的負責人,他對管理層的訴求一直是無疾而終的,他對管理層是高度失望的,他對管理層帶刺的态度也暗含着自毀前程的自毀傾向。因為管理層給予的壓力(急診被取代為骨科或引入第三方醫療管理機構)和對Adamson的遺産傳承的使命感,他必須保證急診保持全國頂級水平,在此基礎上盡力提高效率滿足管理層的要求,保住急診繼續存在,所以他對自己與手下的徒弟們具有很高的要求。他在維系目前急診的運作模式,不同意Al-Hashimi的改革主張,因為他了解醫院管理層的貪婪,知道技術提升效率的背後是加重裁員缺人高負荷工作的死循環。

Robby作為急診醫生對摩托車事故有一線的認知,他帶頭盔但不戴頭盔騎摩托車通勤,在每天十幾個小時的值班後這樣出行,是一種持續性的被動自殺舉動,自殺傾向嚴重。他在第一集說過他的單人摩托車之旅的目的地是Head-Smashed-In Buffalo Jump,這個景點有個傳說:一位年輕人想觀看野牛跳崖狩獵,結果因獵物太多,自己被掉落的野牛活活擠死在懸崖下,有寓意個體的犧牲(死亡)換來集體的收獲(成功狩獵)。而Robby就像那個年輕人,醫療系統用榨幹醫生(壓碎他)來維持對大衆(患者)的服務。他在季中沒有回應Abbot讓他活着回來和撐不住時給他打電話尋求幫助的提議,接着就把公寓交給了Whitaker,是在交代後事安頓資産。

第二季本該是他在醫院的最後一天,他忽視和避開Caleb是在逃避他明知自己需要的幫助,因為他不想再繼續撐下去了,但他希望剩下的各位能夠接手The Pitt這個爛攤子,為急診提前做少了他也能出色運作的準備,他不希望急診因為不能保持頂尖水平而被管理層關停。他帶着高期望在這一天進行評估,判斷他日班的員工們是否有能力支撐急診的運作。而很多人都讓他更加擔心,特别是他預期最高的幾個senior residents,讓他在所剩無幾的時間裡更加焦躁。

首先是急診室的統領Dana,他意識到她并不是他印象中那個穩定可靠的存在,她保護護士的手段會讓她丢掉執照和承擔刑事責任,他很擔心她的情況。

手下資曆最長的Mohan,他對她有很高的期許。Mohan與他過多的相似之處讓他形成創傷的共振,他們都有mommy issue所以他能迅速識别出這點,他們都在工作場景中因為個人因素和高壓環境而驚恐發作短暫失去執業能力。驚恐發作是Robby職業生涯中最大的潰敗,是對他頂尖專業能力的打擊,在第一季季終集他産生了自己沒有足夠能力繼續在The Pitt執業的認知。他把自己預期的落空和把對自己的厭惡投射在了Mohan身上,對她惡言相向。

他對Langdon的惡劣态度是對自己疏忽失職沒察覺到學徒濫用藥物的自責的反映,因為他不知道如何開口道歉,所以他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用憤怒來掩蓋内疚,用強硬惡劣态度讓Langdon找回執醫的信心,讓他未來能擔起支撐急診運轉的重任。他同時沒辦法面對一個被迫接受幫助并回歸職場的個體,這就像是照鏡子,Langdon的存在是Robby如果接受幫助後的樣子。

McKay本是讓Robby放心的對象,但她在醫院電子系統停擺接收大量轉院病人時帶走了醫學生Ogilvie去醫院外救治這一點,在Robby眼裡是個隐患。如果她在今後也如此行事,期間她手下的病人出現問題她會承擔negligence malpractice的後果。他希望她能規範行事,減少風險。

King這一天經曆了malpractice的質證,不在最好的狀态,他有注意到King的敏感,給予鼓勵,确認她的情緒。

他對Santos比較寬容,沒有在最後一天發現她身上需要他擔心的地方。

他第二季對旁人的惡劣行為Whitaker都不在場,也許是巧合也許是有意,可能和Whitaker見證過他最狼狽的驚恐發作有關,他如果在Whitaker面前表現出異常會被共情能力高的徒弟捕捉到并聯想察覺到他的問題。目前狀态穩定、逐步建立自信的Whitaker是最吸納他的教誨,正在傳承他的衣缽的徒弟。他可能想讓在Whitaker眼中的他,成為他眼中的Adamson,在Whitaker面前塑造出一個沒有裂痕的false idol的導師形象,讓Whitaker繼承他身上最好的一部分。他把房子交給Whitaker也是想在最後一天給徒弟的缺乏界限地幫助奉獻這一點上提供一點解決方案。

他對Javadi很欣賞,不希望她被父母的過分幹預與過強控制欲而放棄她擅長的領域。他不理解Javadi的TikTok錄制,在McKay的建議下也認識到自己代際差導緻的誤解,鼓勵她繼續短視頻制作。在結尾她找尋到了自己的發展方向也讓Robby放心。

美國急診醫生的自殺率很高,現實中和Robby情況類似的急診醫生沒有足夠多的幹預,選擇了自殺。季終集Robby被戳破了不需要幫助的假象,有足夠多的情感聯結勸他活着回來,這也算是一個好的結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