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子妤主演的《像我這樣的愛情》,熱度很低,豆瓣看過的人不多,沒有大肆宣傳,沒有狗血劇情,安安靜靜講完一群邊緣人的故事。
很多人都把目光放在女主阿妹身上,讨論殘障人士的欲望、尊嚴與掙紮。但看完整部電影,我反而更在意男主角阿健。
他是一個身體健康、四肢健全的普通人,卻活得比誰都壓抑、疲憊。
一年前姐姐遭遇車禍,他放棄在日本的生活,回到香港扛起一切。姐夫選擇離婚抽身,隻剩他獨自日複一日照顧重傷的姐姐。在此之前,他一直默默做性義工,溫柔幫助殘障群體,骨子裡本就善良柔軟。
可善良,在現實裡從來都不值錢。
他身邊出現過兩個普通女性。一個是在中環上班的前女友,站在城市精英的圈層裡,看不上清貧普通的他;還有餐廳一起上班的前台女孩,同樣因為貧窮輕視他。
所有人隻看得到他的窘迫、落魄與普通,沒人願意看見他的善良、隐忍與付出。
也正是這些冷眼和現實,一點點磨掉了他的底氣,刻進骨子裡的自卑,讓他不敢擁抱愛,不敢走向不一樣的人生。
阿健對阿妹,感情一直很矛盾。
他動心,心動得真切。在餐廳裡,看見阿妹和殘障朋友相處親密,他會悄悄失落,心裡酸澀。明明擁有過彼此最親密的聯結,卻始終不敢大大方方承認這段關系。
他害怕的從來不是阿妹本身,而是被世俗歸類、被劃入邊緣。
他拼命想要靠近“正常人”的生活,想要普通的戀愛、普通的人生,害怕和殘障群體綁定,害怕被旁人指點、被世界孤立。所以他一次次退縮,猶豫,躲閃。
整部電影裡,最浪漫也最紮心的一幕,就是兩人深夜上山等日出。
那是他們最松弛、最像一對普通戀人的時刻,安靜、溫柔,滿懷期待。
可就在日出快要來臨的時候,阿健卻說,太冷了,我們下山吧。
短短一句話,道盡了他骨子裡的懦弱。
他渴望溫暖,渴望被愛,卻沒有勇氣堅持到天亮。就像他的人生一樣,永遠在快要觸到光亮的時候,選擇轉身逃走。
照顧姐姐的漫長歲月裡,他被責任捆綁,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甚至偶爾會生出極端又陰暗的念頭。
但我從不覺得他可恨。
正是這些複雜、矛盾、陰暗又柔軟的瞬間,才讓他成為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完美的聖人,隻是一個被生活困住、負重前行的普通人。
影片裡還有一個很戳人的細節,阿妹身邊那位殘障朋友,說自己打算去瑞士。
看懂之後隻剩滿心唏噓。
瑞士安樂死合法,對長期被身體病痛、世俗偏見困住的邊緣人來說,這是他們最後的退路與解脫。
有人拼盡全力想要好好活着,比如勇敢追愛的阿妹;有人被現實磨平希望,隻想體面離開。不同的選擇,都是萬般無奈。
還有阿妹的母親,這個角色同樣真實又矛盾。
她嘴上抱怨、焦慮,被現實壓得滿腹委屈,一輩子被困在照顧女兒的枷鎖裡,有埋怨,有崩潰。
但褪去尖銳的外殼,藏着最樸素、最無奈的母愛。
世間大多數父母都是如此,被世俗規則綁架,一邊煎熬,一邊堅守。
回頭再看電影名字——《像我這樣的愛情》。
如果隻把它當成一部愛情片來看
愛情隻是一個外殼,電影真正想說的,是每一類人的生存困境。
健全的人,困于自卑、責任與世俗眼光,愛而不敢;
殘障的人,困于身體、偏見與枷鎖,拼命争取尊嚴與愛意;
長輩困于現實與宿命,普通人困于生存與無奈。
衆生各有各的難處,各有各的活法,沒有絕對的對錯。
這世間從來沒有标準答案,有人勇敢奔赴,有人膽怯退縮,有人妥協度日。
這部冷門港片,用平淡又克制的鏡頭,剖開了現實最真實的一面,後勁綿長。
比起轟轟烈烈的愛戀,這份藏在煙火與偏見裡、小心翼翼又膽怯的情愫,才最貼近普通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