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歲的芭洛瑪決定在12歲生日那天去死,它覺得人就像魚缸裡的金魚一樣在魚缸裡度過一生,每一個決定自殺的人都是覺得這種自我了斷比生更有意義,她還認為在從對持續痛苦的愛上說來,隻有精神分析可以和宗教媲美。在結束生命之前,芭洛瑪要拍一部電影,她用攝像機記錄身邊的人:十年來一直看心理醫生的母親,她從未間斷過服用抗抑郁的藥物,每天澆花時對着植物聊上3小時;稱得上優秀的收入頗豐的父親,他每天在家門口抽完煙後都把煙蒂踢進地毯下;極力避免和母親一樣陷入精神疾病,并且希望比父親還優秀的姐姐;還有——這一棟的門房:米歇爾夫人,大家都叫她夫人,沒人知道她的名字是勒妮,芭洛瑪知道,她不像大家認為的那樣。樓裡的阿爾登先生去世了,新鄰居小津格朗先生搬進來,他是個有格調的日本紳士。

芭洛瑪的攝影鏡頭

芭洛瑪舉起攝像機像個旁觀者極其冷淨客觀地記錄并分析周圍的人。她拍阿爾登先生的屍體被擡下樓,聚集在門廊的人忙碌隻不過不想顯得漠不關心,母親不知是否真心因為傷心而哭泣,勒妮的貓湊到鏡頭前。她拍家人鄰居的聚餐,餐桌上人們聊天用餐,顯得投入且氣氛融洽,其實母親又神經質到哭泣離席,父親在桌下心不在焉的脫鞋。看起來是用兒童視角,但芭洛瑪的成熟甚至超越很多成年人,電影多次在芭洛瑪的視角芭洛瑪被看視角和第三視角中切換,展現出芭洛瑪看世界、芭洛瑪被我們看和我們看劇中人。芭洛瑪不是早熟,這隻是她看世界和思考人生的方式,畢竟大部分人長到80歲也不會有這種體會。芭洛瑪很少與人交流,常常躲起來,出現在人們面前通常是舉着攝像機,攝像機像她的第二副眼鏡,将人看得透明。一雙冷峻而清醒的眼睛幾乎能看到一個人的底色、過去和未來,一個人究竟是該相信命運,還是相信我們有可能成為我們尚未成為的自己?追逐繁星,别像金魚一樣在魚缸裡度過一生。

勒妮的房門

勒妮是個57歲的又矮又肥又醜的在這做了27年的門房,她做了15年的寡婦,和這棟樓的所有住戶都不熟,每天打掃門廊、倒垃圾、給住戶送信。她的外房門一推即入,隻有一層薄薄的門簾擋住玻璃。這是她的對外形象,保持禮貌但不招人喜歡,每天見面但從未引起注意,扮演一個标準的門房,靜悄悄地把自己鎖在堅硬的刺下。直到小津先生敲開她的門,一眼看到她強硬憂郁的面孔下隐匿的優雅,她那裝滿書籍、音樂、電影的房門才一點點敞開,雖說隻是膽怯地打開一絲門縫,但裡面強烈的光芒已經足夠奪目。芭洛瑪和小津先生尋着光走近,芭洛瑪用純真而早慧的姿态,像隻小貓溜進勒妮破小但精緻的房間,小津先生以成熟、直接又不失分寸的方式走進勒妮。他們仨有太多心有靈犀的時刻:“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一隻叫凱蒂,一隻叫列文”,“京都山脈有着紅豆布丁的顔色”“巧克力到底為什麼好?是它本身,還是因為牙齒咀嚼的技巧?”,“我早就知道你聰明到不會買禮物給我”,“我們能做朋友,甚至可以是我們所希望的任何關系”。

金魚的隐喻

如果一條金魚一直呆在池塘裡,它就不知道池塘以外的世界,如果一條金魚一直呆在魚缸裡,玻璃缸外的世界對它來說是否就像電視裡的世界之于我們一樣呢?清醒和裝糊塗哪個會比較痛苦?吃安眠藥是睡着了還是短暫的死去?結束生命和繼續生命哪個更殘忍?被芭洛瑪喂下安眠藥的金魚又被從馬桶沖走,順着管道來到勒妮的房間,它從一個魚缸移到另一個魚缸,同一個身體裡住着的不知是否還是同一條魚。一直計劃去死的芭洛瑪得到了活過來的金魚,正準備好去愛的勒妮死于突如其來的車禍,這是命運,還是命運之外?人類究竟有沒有自由意志?我們能否無視命運的安排?



《刺猬的優雅》:

法國作家妙莉葉·芭貝裡創作的長篇小說,首次出版于2007年。小說采用門房勒妮自叙與少女帕洛瑪日記的雙線叙事結構,通過巴黎高級公寓中兩位女性跨越階級的精神共鳴,探讨階級差異、生命意義與藝術真谛。勒妮表面維持粗俗門房形象,實則博覽群書且精通藝術哲學;帕洛瑪因厭惡虛僞的上流社會決定自殺,兩人因日本房客小津格郎的介入而建立深刻聯系。故事以勒妮為救流浪漢意外身亡告終,帕洛瑪由此領悟生命價值并放棄自殺。作品運用刺猬、金魚等動物隐喻,揭示人物表象與内在的割裂,采用複線叙述消解男性中心叙事模式,通過底層女性視角展現法國社會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