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先读的书,但是那事后没有写书评,印象中书读得也很快,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就读完了的,所以内容什么的也忘得差不多了。五年过去,心态发生了很多变化,人似乎变得不那么焦虑了,但是好像又变得更焦虑了,我感觉自己变得好像平和了很多,但是似乎在很多方面又更加敏感和脆弱了。正是在这种心态下,我重新翻出了是枝裕和的这部电影。
我一直很喜欢是枝裕和,喜欢他的光影,喜欢他叙事的方式,喜欢他“存在”手法的表达,没有什么特别有含义的画面,也没有什么特别有意义的内涵,他只是在展现,你只是在看。所谓比海更深,深海里你们看见什么呢?你能感受到什么呢?那么在更深的地方,你还能看得见吗?连看都看不见,还有什么意义呢?
比海更深的是人心,如果是杨德昌和侯孝贤让你用“看”来取代意义,那么是枝裕和就是让你用“想”来取代意义。至于想的是什么,是枝裕和没有明说,他展现出来的东西实际上都是你看过无数次也感受过无数次的东西:父母的唠叨、同事的揶揄、经济的捉襟见肘、彩票和赌博前的热血沸腾、在孩子面前手足无措却又恨不得一股脑把全身心都砸进去的焦躁、以及一些自己永远也追不回来的期待,比如理想,比如爱人。
这些东西藏在比海更深的地方,你追不到,你也看不见,你只能用心去感受,感受完了再感叹一下,然后睡一觉明天起来,一切照旧。电影不会改变你的生活,不会告诉你怎样才会实现理想,不会告诉你怎样发财,也不会告诉你要如何改善你的亲情关系,什么都不会。但是看完是枝裕和以后,你会发现那些永远改变不了的东西里,开始有一些闪光、变得不再是容易被我们忽视或者习以为常的东西,我们开始看到自己的生命被是枝裕和悄悄涂上了颜色——别的画家在画布上涂色,是枝裕和在我们的人生里涂色,或者说,我们的人生本来就是五颜六色的,是枝裕和只是悄悄转动着摄像头、打上了光影。
这部电影里反复提到台风,台风带来了暴雨。新海诚认为雨水带来了天空中的味道,那么台风裹挟着暴雨带来的便是海洋的味道,新海诚的雨水比天更蓝,是枝裕和的雨水则是比海更深。阿部宽带着孩子晚上像是探险一样钻到滑梯洞里,在最近的地方感受暴雨的冲刷,给我的感受就像是在海底深处的某个完全隔绝了水的洞穴、或者说没那么隔绝水,因为他们的食物被水浸湿了。我很喜欢是枝裕和的这个设定,我们一边被海洋最深处触摸着,一边又想着自己看不到深海之处是什么样,其实它们早就在我们身边了。
美好的东西不一定是那些被苦苦期待的复制品的画,而是那一块毫不起眼的砚台。它在深海里,在我们生命的最深处,在比海更深的地方,把心沉下去,就一定能够看得到。
希望我们还来得及看见生命的颜色。电影里的树木希林老师看上去还算精神,但是她在剧中的那句“也许我快要死了”真的让我一时分不清这是演戏还是真实。不知道树木希林老师是不是也看到了自己生命的颜色,至少她活蹦乱跳地活着、开开心心地用语言“怼”人,就是在这五颜六色的世界里欢快地翻滚。
人生总是不那么顺意,但是那埋藏在比海更深的地方、却又时时出现在我们身边的事物,永远都会有爱的颜色,需要被我们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