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大學的時候在圖書館讀到一本懸疑小說,名字和故事已經忘記了,隻記得有一段情節是這樣的:
那座城市有許多中産夫婦都會加入周末的換妻遊戲,他們是大學教師、是高級白領、是管理人員——反正都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但離開那個據點,他們又是周圍人眼中的模範夫妻和成功人士。
當時我還隻有20歲不到,這些故事讓我的世界觀受到了極大沖擊。為什麼他們要挑戰當前的世界倫理?是為了尋求冒險,還是為了追求極緻的新鮮體驗?
看電影的時候,我屢屢想到這部小說,總感覺故事的内核是相似的。
未社會化的支甯,她不知道如何與周圍的朋友交往,更不懂得如何與世界的連接。由于家庭的原因,她更不懂得什麼是愛。總體來講,支甯的形象是智商中上、情商為負值的高知女性。
她對愛情的理解是極為原始的:沙灘的豔遇,身材姣好的男性可以是她的想象對象;圖書館固定的學習搭子,即便沒有任何交流,也可以是她的幻想對象。寇逸,一個能剖析人性的文學老師,在她眼中也散發着耀眼的光芒。
前兩個男性因為觸碰了支甯的道德底線而很快被淘汰出局,而寇逸,卻讓支甯不斷突破法律的底線。
由于電影給出的信息實在有限,我們隻能推測,支甯是一個理科生,并且很少閱讀文史哲學,所以她的世界觀基座來源于有限的專業知識——農業和昆蟲,這是一個非黑即白,充斥着達爾文主義的世界。
于是,支甯就像是一台精密設計的計算機,用程序設定好的固定路徑高效處理生物世界的難題。但她又不是程序編碼,她是人,也是哺乳動物,有自己的生理欲望和思想。
寇逸對《簡愛》的賞析片段,擊中了博雅知識長期缺位的支甯。寇逸的外在形象,則激發了支甯作為女性的生理本能。
于是,被欲望點燃的支甯,開始了她的殺人之旅。
支甯對寇逸的情感是愛嗎?
不是。我認為是混合了欲望驅動的自我身份認同焦慮。
作為一個中年女性,必須要承認生理欲望的存在。但它又不是占主導地位的。
從支甯後續的種種行為來看,她隻是想“擁有”寇逸,這種“擁有”其實遠遠超出了生理欲望驅動的範疇。
從影片給出的情節看,支甯是一個未完成社會化的人,所以她的心智模式、行為模式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
寇逸對《簡愛》的“賞析”片段擊中了她内心的空白,喚起了她的身份認同焦慮:這和“我”人生前幾十年的經驗完全不同,為什麼“我”以前從未思考過——或者說沒有機會思考這些問題,有一種被“擊中”的感覺,以至于無法呼吸、渾身戰栗、惡心嘔吐。這是一種身份認同被深深壓抑後的集中釋放。
所以很多人不理解,以為支甯後續的偷窺、跟蹤是簡單的欲望驅使。其實不是的,更多源于她自己内心的焦慮。
當然這裡順便要批評一下這部電影的編劇。人物角色全靠畫外音塑造,非常缺少細節的刻畫,導緻觀衆從電影中獲取到關于角色的性格、形象特質信息極為有限。舉個例子,甚至有一段畫外音和《緻青春》高度相似,“ 愛一個人就應該像像愛祖國,山川,河流……” 脫離劇情的情況下,這種台詞和畫外音就像無病呻吟。
說回支甯。有人說,親密關系就像一面鏡子。在支甯對寇逸的瘋狂行動中,恰恰映射出她的主體性的缺失:從小到大,她是沒有自我的,所以也不知道如何去愛自己。她改變穿衣風格不是為了讓自己變美,而是為了希望博得寇逸的好感。
此後,她的一系列行為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性。
在雲南旅行的飯桌上,她洞察到身旁的兩位女性同樣為了博得寇逸的歡心而開始争風吃醋。正當這種嫉妒無處釋放時, 澹台莺和寇逸的偷情為她的情緒提供了出口。
換做一個有完整自尊的人撞見澹台莺和寇逸偷情的場景會怎麼想呢?應該是厭惡、失望,而不是嫉妒。
所以,支甯的這種“愛”,不是“我愛你不愛我”的強迫性重複,而是生物最本能的排他性占有。因為強迫性重複需要個體經曆某種創傷,并從後來的行為中找尋這種創傷的體驗。顯然,支甯并非通過這種行為尋找創傷體驗。
那阚天天,澹台莺和蘭若心呢?她們和支甯是完全不同類型的女性。她們是社會化的人,是現代都市社會裡原子化的個體,是一定程度上缺乏主體性的個體。電影對他們着墨不多,隻能推測,有人是内心空虛,有人是價值觀缺失,藍若心則更像強迫性重複。 作為一名作家, 藍若心條件優渥,可她依舊被寇逸玩弄于股掌之間。或許她恰恰喜歡寇逸的若即若離。
電影裡沒有一個人是真正幸福的,也沒有一個人真正了解自己、愛自己——除了寇逸,他對自己深深地溺愛。
這裡必須順便一提,這部電影的編劇實在太差勁了。除了剛剛提到了用畫外音代替細節描寫,還有對人物性格的塑造也很單一,最終導緻故事情節的邏輯性缺失。如果不是幾個演員出色的表演,這部電影隻能算索然無味。
很多人用刻意扮醜攻擊編劇,我更願意相信編劇和導演的無意——這隻是一部未完成本地化改編的故事。或許編劇想要探索的主題恰恰是許多人攻擊的點:關于女性獨立的議題。
如果說《緻青春》探讨的是青年人在剛剛成年時期關于愛的抉擇,那麼《沒有别的愛》則對中年人面臨社會的誘惑、信仰的缺失等困境下的自我迷失予以關注。
立意是好的,隻不過片子本身更像是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