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把青》的時候,腦海裡面全都是《金粉世家》的影子,感覺太像了,不得不自動帶入。

  為什麼說《一把青》很像是《金粉世家》。首先,一樣的時代,民國戰亂年代;人物身份也有很多相似之處,朱青和冷清秋一樣都是學生(冷清秋貌似也是金陵女中的學生),一樣的簡單樸素、溫婉賢淑,郭轸和金燕西也一樣的桀骜不馴、英俊潇灑;連男主角的求愛方式都一樣的瘋狂,金燕西的校園表白,郭轸幹脆開着飛機在學校上空盤旋。

  同樣兩個故事都是悲劇,金燕西失去了冷清秋,朱青也與郭轸人鬼殊途。

  如果說小說上半部朱青與郭轸的愛情是鋪墊的話,那高潮無疑是朱青從大陸到台灣的改變。這樣的改變讓我也吃驚不小。從師娘初見她的“出不得衆、規規矩矩、拘泥、害羞,眉眼間卻蘊這一脈令人見之忘俗的水秀。”到十年在台北見到她時的“衣着妖娆、腰身豐圓、風情萬種、懶洋洋的浪蕩勁。在台上踏着倫巴舞步,扭得頗為孟浪。”這樣的差别,文中并沒有交代這種改變的原因。

        這篇小說,我内心是不遠套上什麼時代感情,也不遠深入分析什麼社會的無奈之類的廢話。我真心願意把它隻當成一個愛情故事來看,因為隻是看愛情,這篇小說就已經顯得有血有肉、念念不忘了。

  文中有句話“師娘,不是我故意犯規,惹老師生氣,是朱青把我的心拿走了。真的,師娘,我在天上飛,我的心都在地上跟着她呢。”還有郭轸出戰臨走時說的話“朱青還不大懂事,我們空軍的許多規矩,她不甚明了,你要當她自己人,多多教導才好。”郭轸出現的不多,隻在前半段有描寫。這些話已經足矣表達他對朱青的愛有多深切。他是個軍人,又沒了雙親,有着傲人的天賦便顯得年少輕狂,卻又深情有擔當。兩人出事的時候,他沒有逃避,獲得師娘的同意便把朱青娶了回去。兩人連婚假都沒來得及過,郭轸就被派出去了,這一别真的是永别了。

  讀到郭轸死亡時,我甚至在想會不會接下來上演一段魂斷藍橋的片段,畢竟我心中是不願郭轸死去的。但是,郭轸的确是陣亡了。朱青絕望到發瘋,痛不欲生,恨不得随郭轸一塊兒走。長久以來的希望就這麼被突然掐斷,煙火還沒來得及燃燒就滅得連灰燼都沒剩下。他們的愛情才剛剛開始呀。

        最後面皮死灰、瘦如柴骨的朱青冷笑着對師娘說道郭轸:“他知道什麼?他跌的粉身碎骨哪裡還有知覺?他倒好,轟的一聲便沒了——我也死了,可是我卻還有知覺呢。”

  朱青也死了,是啊,如今活着的隻是一副軀體而已。

        摧毀那個清純、美好的朱青的是戰争,是時代,更是這個殘酷的社會!一把青,就好似握在手中的一大把青春,一縷煙的功夫,便随着風在這個世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接着便是下半部了,在台灣的眷村,師娘和朱青的再見。

  《東山一把青》,師娘後來見到朱青時,朱青在台上唱的歌曲。

  這歌詞正像是朱青的盼望:

  東山哪,一把青。

  西山哪,一把青。

  郎有心來姊有心,

  郎呀,咱倆兒好成親哪——

  下篇裡出現了一個小顧,文中隻是若隐若現地描寫了朱青和小顧的暧昧,小顧是空軍裡的小夥子,長得也體面,似乎像是郭轸的影子。我想朱青也是想要在小顧身上尋找郭轸的影子,不,更多的是尋找曾經自己和郭轸的回憶。

  但再怎麼像也是有差别的,台灣的朱青已不再是曾經郭轸懷中的柔弱姑娘,而是可以指揮着沒有親人的小顧向東向西、與一幫人說着風話的妖娆女子。小顧也不會是第二個郭轸,他甚至連個名字都沒有,後來小顧飛機出事的時候,朱青也可以自顧自的塗着指甲油、照常拉着一幫人搓二十四圈。

  上下篇兩個男人的對比,也不難看出,朱青的心在郭轸死的時候便也死了。 

        男人的鮮血,女人的眼淚,民族的傷痛。朱青和師娘的喪父都是時代造成的,故事雖然是虛構的,但是那個時代這樣的事情真的不是一兩個故事能夠講述的。或許白先生的這些小說并不是完全虛構,而是他所居住的那些眷村的一些人的集中寫照也不一定。沒有經曆過的人是寫不出這樣的故事的。

        心若死,情何寄?可憐的癡情女子!她的人生從簡入繁,再化繁為簡,由一潭止水到澎湃的江河,再化為條條涓涓細流緩緩流淌。愛情隻是由頭,郭轸隻是過客,重要的是她内心的修煉與成長,從大陸到台灣,她什麼都經曆了,她看遍了各式各樣的人,也成為了各式各樣的人,拿起終究是為了放下,澎湃激蕩的人生後隻是回眸一笑的淡然。這也是那個時代所有台北人的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