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nnell的呼嘯山莊,第一幕就拍了一個薩德式概念:絞刑架上的高潮。

黑屏中先傳來男人急促的喘息聲和木頭加速的吱呀聲,畫面出現,竟是廣場上的絞刑。而那個垂死的男人,在死亡的瞬間完成了高潮。

這個畫面就是整部電影叙述的壓縮:死亡和情色在同一個身體上、同一個時刻、同時完成。

這樣稍顯“獵奇”的影像,把整部影片的核心命題提到最前面來說明:所有人的愛欲,本質都是在追求遊走在生死邊界的越界體驗。這也是凱瑟琳與希斯克利夫一生關系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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僭越究竟在追求什麼?巴塔耶叫那物至尊性。

人類大多數時間活在“從屬性”裡。做這件事是為了那件事,工作是為了錢,忍耐是為了未來,生命是一個不斷延遲滿足的工程。所有行為都帶有功利目的,服務于長久的生存與世俗價值。

而至尊性是這一邏輯的對立面:為了瞬間本身,不為任何後續的東西。

它摒棄所有功利、延續性的世俗價值,追求短暫、極緻、徹底、不計代價的自我釋放,這種極緻體驗,注定與秩序相悖。

我們回過來看林頓和Heathcliff,是否正是這對沖突的雙子呢?

林頓代表了從屬性,有目的、有功能,是社會意義上的優選。他恪守階級、順從世俗規則,經營婚姻、财富與體面,一生都在為世俗的安穩與順遂“妥協”。

Heathcliff則是完美的僭越載體。

他是分類系統的漏洞。

他無姓氏、無起源、無階級身份。老恩肖撿回的他,是一個無法被定義之物,從根源上也就無法被任何規則束縛。

他是非理性的過剩。

希斯的情感,無論他的愛與恨,都是過剩的、無目的的、燃燒的瞬間。他的存在溢出了所有“秩序”的容器。

希思和他的至尊性,正是凱瑟琳身體裡那部分搖擺、僭越、追尋之物,一體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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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的問題,關于凱瑟琳腹中的死胎。

很多人批評電影不忠于原著,我想說,Fennell做的是,把原著裡隐藏的内核,那個關于僭越和至高性的沖動,從維多利亞時代的叙事外殼裡剝出來,用一種完全當代的、肉身的方式重新呈現。

很多人說這是個徹頭徹尾的情愛故事?其實不是,Fennell的政治性的高明在于,她不讓政治性浮出水面。

我們對比《索多瑪120天》來看,帕索裡尼是行政性、記錄式的,是把權力結構外化成景觀,讓你看見它、厭惡它、無法否認它。

而Fennell把它内化進女體,凱瑟琳最終是被自己身體裡的死胎殺死。這種暴力,沒有一個可被指認的施害者,它就在她體内。

僭越、内爆、高潮、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