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SON

——評《陽光普照》的失序與和解

影片《陽光普照》英文名《A SUN》與影片貫穿始終的“一個孩子”的英文釋義“a son”相諧音。阿豪承擔着家庭所有的期待、關心與愛,父親仿佛隻有阿豪這一個孩子,這讓阿豪不敢走錯一步,不得喘息,當優秀的阿豪去世之後,家庭所有的期待都給了之前被忽略的阿和,影片開頭父親的“隻有一個孩子”與影片結尾的“一個孩子”相互呼應,體現了影片所要展現的失序與和解。

(一)家庭關系的失序性

影片開端便為我們展現了十分血腥殘酷的畫面,菜頭雨夜帶着阿豪前去尋仇,将對方的手砍斷。整個畫面音樂緊張陰郁。而阿豪坐在明亮的教室,待人溫和有禮,與瑟縮地坐在審判桌前的阿豪形成鮮明對比。一個如同天使般明亮美麗,一個似小鬼頑劣不堪,同一個家庭的兩個兄弟,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性格,有着對立般的人生。

而這個兄弟性格的失序與父親對待兩兄弟的态度有着密切的聯系,一方面可以說,因為兄弟性格的失序,造成父親對待兩兄弟的态度大相徑庭,另一方面也可以說,因為父親對待兩個兄弟的不同态度加劇了父子關系之間的失衡。父親對待阿豪滿是耐心,将家庭所有的期待都放在了阿豪的身上,當駕校的學員問有幾個孩子時,他滿心驕傲的說起,隻有一個孩子,馬上要去上醫學院,他會給阿豪送去“把握時間,掌握方向”的筆記本,拳拳愛子之心,期待之意體現得淋漓盡緻。而對于阿和,他認為阿和是自己的恥辱,在審判桌前冷漠地指責阿和,主動要求将阿和送進少管所,除了阿和與妻子結婚外,沒有去少管所看過一次阿和。仿佛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自己的仇人。

在父親和母親之間,并沒有所謂夫妻之間的溫情,說到阿和時,父親總會指責“你的孩子”,母親不敢置喙父親對于兩個孩子的态度,終于在影片結尾母親爆發式指責父親的态度,。父子之間,兄弟之間,夫妻之間,種種關系皆體現了這個家庭的失序性。

(二)阿豪内在精神的失序性

阿豪長時間被包裹在父母、朋友、老師的期待之中,做一個好兒子,好學生,好哥哥,考上最好的學校,這種關注與期待如同陽光般炙熱,落在身處空曠之地的他,曬得他口幹舌燥,卻又沒有地方可以躲避。正如他在去世之前寫給曉真的話,太陽是最公平的。但真正陽光普照的時刻,所有動物都隻想躲到陰影之中。誰都有陰影可以躲避,但他沒有。當他在教室午睡醒來,發現滿是同學的教室空無一人時,當他在國文課堂上沉浸于自己的世界時,當他和曉真講起司馬光砸缸的故事時,這種内在精神的失序就已經在阿豪心中生了根,發了芽。他看見了那個躲避在黑暗之處的空洞的自己,正如司馬光看見了躲藏在缸裡的另一個司馬光,當他們發現另一個自己時,怔愣,彷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便是阿豪内在精神的失序。

(三)阿豪内在精神的和解

阿豪最終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在一個普通的夜裡,普通地洗完澡,普通地換上衣服,普通地整理好房間,然後一躍而下。這并不是阿豪内在精神的崩塌,而恰恰是阿豪内在精神的重建與和解,他找到了與另一個自己相處的方法,他走向陰影,背後牆面上他的影子越來越清晰,最後消失。他發現并且救了另一個躲在黑暗之處的自己,正如司馬光救了躲在缸裡的自己。

(四)家庭關系的和解

司馬光砸缸,看到的是另一個躲在黑暗中的自己,而對于阿豪而言,缸中不僅是另一個自己,還是一直以來,與阿豪形成對比的弟弟阿和,阿豪在成長過程中無時無刻不在被陽光包圍着,而弟弟卻長時間待在黑暗之中。阿豪的死亡不僅砸破了尋找另一個自己的缸,更讓缸中痛苦的弟弟阿和得以照到陽光。在弟弟出獄後,父親和阿和之間依然存在嫌隙,導演通過夢境的處理方式讓阿豪與父親再次相見,推動了父親與阿和之間的和解。

對于阿和而言,哥哥的死亡推動了阿和的成長,讓阿和意識到自己的獨特性,而家庭的結合,孩子的新生讓阿和開始承擔起家庭責任,出獄時獄友送給阿和的歌,是慶祝阿和的新生,也是意味着阿和與自己的和解

父親失去了優秀的大兒子,不得不轉移注意力,開始關注他被忽略已久的小兒子,選擇接受小兒子,為小兒子舉起石頭砸向菜頭。影片的結尾,父親一字一句叙述着他是如何為自己的兒子殺了菜頭,剖析着自己的内心,坦白自己之前并不承認阿和是自己的兒子,而現在不得不正視自己與阿和之間的關系,這位父親讓母親囑托小兒子“把握時間,掌握方向”可以看出,父親是否隻是換了一個兒子繼續行使其父權話語,是自己與自己的和解。

最開始的“一個孩子”是家庭各種關系的失序,阿豪的死亡打破這種失序的狀态,進行重建,直到影片最後“一個孩子”形成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