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與死之間留存在記憶的亡靈,天然适合傳情達意,啟用真人表演本身就帶有假作真時真亦假的效果。後視鏡/鏡子,一些表征意味極強的東西證明亡靈的不存在但人的眼中能看到,說話也不能被聽見,變成一種執念。
按照電影的叙事原則我猜他是神父而戒指是嫁給上帝———但竟然是作曲的。音樂變奏和音效轉換反映艾爾莎的心跳鼓震。音畫配合完美極了,淡淡的憂傷,很多即興的想法,無數聲音的重疊交織,鼓噪,好适合adhd和高敏人群的一集。劇本寫得也太好了,完美的一波三折小說類型。美好時光後發現一夜情對象已經死亡的事實。視角轉換很自然。人物的出入場與參與都很流暢。
比起蘭斯莫斯的詭谲這種冷啟動的小幽默更适合我。一些語言話題笑話,一張搞笑的眼罩,無關人物的誤解視角給了觀衆太多樂子。景别是很好的工具,前景是感動聽歌的奧斯卡而模糊的後景是無辜路人小哥。理想式的好像隻有兩人存在大喊的世界,全不顧其他人的看法。雖然賒來的歡樂時光總要到期。會有人來打破第三面牆。
選擇臨終關懷科室是醫生職業之外更貼合更殘忍的設計。能聽見亡靈的女人在本該無人理解的永恒荒蕪裡行走但找到了那個特殊的亡靈這種事情簡直太浪漫,使人願意為此忍受前置的孤獨。但他終歸不是永恒的,于是顯然會有巨大的矛盾。艾爾莎是主動離開的冷硬的溫情的犀利角色,但她會真誠地要求“别離開我”,她是一個脆弱的堅強的女人,好有魅力。
心願達成時刻的變焦從遠景拉回到人物的孤獨。盛大狂歡中原來的主角是唯一沒有被邀請的,強制觀衆承受的不僅是極端晃眼不适的燈光也是人物的巨大痛苦。
艾爾莎的家好幸福,然而落地窗外的世界好像與她無關,總是一次又一次回到壞了拍打的咖啡機狀态。顯然電影關注的不是各種物質的介質而是流動的情感,但是因為一些具體的東西會幫助一些劇烈的情緒具像化。電影人物總是會有很多screwed up的時刻,但現實裡會更漫長更難看。同情疲勞-抑郁症的雙向指認,搖搖欲墜的精神狀态,一切都不好又假裝很好,像螞蟻築起最終塌落的高塔。
感覺對待那個路人哭泣小哥(原來是因為什麼三十年沒出門但喜歡小哥音樂的管理員,想起《刺猬的優雅》)的态度就是整體對待死亡态度的縮影:恐懼逃離又忍不住幫助共情,到更極緻的玩樂時間。
生命線笑話真是中國人最能get的一集/誰沒做過參加自己葬禮的夢呢?小時候覺得很酷,長大了卻害怕。很多來不及說出的話,很多未做成的事,很多很多可惜。比起自願離開/病逝的人,意外離世的青年總是更難過更不甘也更讓人心疼。痛苦到極緻是憤怒。
還有一些無傷大雅的尴尬,故意設置的笑話,好舒适的觀感,會很欣慰地笑。“still warm”哈哈哈哈。笑與淚總是交織,這就是現實。演奧斯卡的演員挑得太好,沉郁于已死亡的狀态中時是委屈的狗狗臉,卻又堅毅異常。
真的響起音樂時三百六十度轉場搖鏡頭太絲滑,一個人和一個仍被當成人的靈魂體在雨天的演出場館外靜默地狂歡,所有人看了都會感動的。且之前已經出現過狂歡的人群就規避了這個也很明智。
艾爾莎終于開始吐露她的從前和記憶,她找到了那個人,但又失去。她長久害怕的那個童年母親待過的精神病院和很多其他的具體的新的記憶錯綜複雜根脈虬結在一起。不同于一般的濫俗愛情電影,這裡的一切感情經曆都是可以被提及的個人情感生活的一部分,參與塑造人。
于是成了救贖與反救贖。大海、都市與熱鬧的人群,長長的空鏡到人物進入的體驗空間。假裝結婚,不随夫姓,一些小小的small talk裡自然融進一些嚴肅議題。“她很憤怒”——而我們渴望展示這種憤怒。鏡頭推拉搖移,輕快的音樂與放肆的笑。在虛幻的快樂中體認真正的生活。在炫目的白光裡送走好多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在敏感的根莖裡留下汁水淋漓的痕迹。把自己全部打濕,反而更清醒更堅定,笑着回到兩年前的蠟燭與鹽。
三個問題:是否知道自己已經死去/你接受自己已經死去的事實嗎-而第一次被反問證明了自己的生命的存在。遊離之根好像終于固定下來。/是否忘了什麼,需要傳什麼口信-在被感謝中又一次确認自己存在的價值與意義。從他人的幫助那裡汲取的溫暖最終積攢成自救的信心與力量,自如笑着邁入平靜的湖。
一部更沉重一些的關于約會的一切。愛,性和死亡确實是性質一樣的組成:一些逃避和厭惡,一些追趕和勇氣,更多的看見和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