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綜藝節目真是越來越“敢”了。
什麼都不怕,且,看熱鬧不嫌事大。
本以為《我家那小子》《我家那閨女》《女兒們的男朋友》……已經足夠膽大。
畢竟,“兩代人”湊在一起碰撞,雖然家長隻是場外觀察,已經足夠火藥味兒。
沒想到,這兩天又出了一檔“搞事情”的節目。
光看配置——
人物:婆婆、兒子、兒媳;設定:組團旅行。
飄飄腦海裡就隻有三個字——
修羅場。
這得多大膽,才敢把大概率會硝煙四起的三個人放在同一檔節目裡?
這檔超“敢”的綜藝,是它——
《我最愛的女人們》

(以下簡稱《女人們》)

在大衆認知中,婆媳,似乎天然對立。
節目組在路上随機采訪了一些男士,問:敢不敢帶老媽和老婆一起出去旅行?
聽到這個問題,每位男士都如臨大敵,頭搖得似撥浪鼓、全身上下都透着抗拒。
那不敢,那不行
這簡直就是炸彈


可,偏偏,節目的設定,就是老公帶着老婆和老媽去旅行。
行程還不短,二十一天。
這種魔鬼設定下,還真有大膽的明星夫妻敢來挑戰。
有婚齡較長的——結婚十一年的張晉和蔡少芬;結婚九年的楊爍和王黎雯。
也有婚齡短一些的——結婚四年的袁成傑和陳芊芊;結婚三年的張倫碩和鐘麗缇。
這麼夠膽,是自信自家沒有婆媳問題?看下來卻和普通家庭大同小異——
提起要帶着老婆和老媽一起旅行,張晉的第一反應:左右為難。
蔡少芬倒是很自信,“我跟婆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太大的矛盾”。

但,節目組布置任務,蔡少芬要獨自一人去重慶婆婆家幫忙收拾房間。前提,張晉不在場。
蔡少芬立馬慌了。
果然,剛一進門就是一個大型尬聊現場。
聊天聊不到一起去,做飯也是,單是“煮碗面吃”,就分歧不斷。
重慶婆婆和香港媳婦,做飯各有一套。
蔡少芬堅持煮面要用煮面的鍋,婆婆卻認為,什麼鍋都一樣,好吃就行。婆婆說煮面一定要用純淨水,蔡少芬又覺得無所謂。
佐料的放法也不一樣,一個要放鍋裡一起煮,一個要單獨倒在每個小碗裡……
你們有沒有發現,廚房,是家裡最容易發生摩擦的地方。
這裡簡直是人生三觀的碰撞場。
有人習慣把食材備齊了再下鍋,有人習慣邊炒菜邊準備下一道工序。
鍋裡油滋滋熱着,心情特别容易焦躁,與其說她們争奪的是廚房,倒不如說是“掌控權”。

對帶着老媽和老婆一起旅行這個設定感覺沒底的,還有袁成傑。
心慌到不行,半夜給經紀人打電話問:
能不能不錄了?

袁成傑算是标準的上海男人了。
玩遊戲的過程中,老婆傳喚,他小聲抱怨:每次都打到一半。

抱怨歸抱怨,還是會任由差遣。
但當湖南媳婦碰到上海婆婆,那就又敬又怕。
即便沒做錯什麼,就是放不開。
袁成傑和陳芊芊帶着節目組突襲去了她家,走到樓下,陳芊芊開始發慌:“我都有點想逃。”

袁媽媽這一代上海中年婦女,要漂亮,要面子,是個完美主義者。
上樓之後,袁成傑敲門,袁媽媽才從卧室裡出來,并臨時補了眉毛。
看到攝像的鏡頭一通擋,“這個不能拍,不要拍,不要拍”。

慌亂之中還不忘補救,擺放歪倒的沙發墊。
親兒子袁成傑帶着一股皮勁兒故意揶揄老媽:反正我是你兒子,你也沒有辦法怎麼樣。
而陳芊芊,則是跟在旁邊該笑的時候笑一下,滿是局促。

這場生分的突擊拜訪,其實很說明問題——
婆婆和兒媳是因為丈夫才聯結到一起的陌生人。
另外兩組呢?
一個是對這次旅行沒有預判的,楊爍。
帶着老婆帶着媽媽一塊兒
多開心的一件事情

一個是對旅行的預判盲目樂觀的,張倫碩。
我沒有婆媳關系的問題

表面上似乎是如此。
楊爍和王黎雯在機場和父母碰面,剛一見到,王黎雯就和婆婆關系很親密地挽着胳膊走。

沒有蔡少芬面對婆婆的禮貌但疏遠,也沒有陳芊芊面對婆婆的膽怯。
楊媽媽對王黎雯的評價也是很高。
“我這個兒媳婦就是有什麼說什麼,說完拉倒,不往心裡去”,想啥說啥,婆婆倒是不怎麼在意,反而還看到了好的一面。

張倫碩家也一團和氣。
張媽媽過來,鐘麗缇反而走在張倫碩前面出去迎接。
和張媽媽見面擁抱了一下之後,鐘麗缇很自然地摸了下婆婆的頭發:累不累啊。

鐘麗缇和婆婆湊在一起興奮地試衣服,張媽媽又拉着鐘麗缇給她展示自己新做的牙齒。
兩人舉止親昵,仿佛母女,倒是襯得張倫碩像個外人。

張媽媽評價鐘麗缇說:她考慮得面面俱到。
但又會有些介意年齡問題。
我這個兒媳婦别的沒毛病
就是比他大幾歲
要再小幾歲就太完美了

你看,幾組家庭裡,有生疏,有敬畏,有親密。
表面和和氣氣,但背後并非沒有問題。
和氣的表象的前提,是大部分時間内婆媳二人是各自有自己的生活空間,客氣保持着距離。
物理空間上沒有交集,很大程度上杜絕了婆媳矛盾的可能性。

當婆媳二人湊在一起,産生了矛盾和分歧,怎麼解決?
靠婆婆?還是靠兒媳?
兒子才是解決問題的核心。
這四家裡,老公的表現怎麼樣?
張晉家,婚齡時間最長。
張晉夾在中間,基本能做好中間人的角色,掌握雙方平衡的尺度。
在婆媳關系問題上失衡的,是其他三家——
袁成傑家,典型的不顧婆婆感受的年輕小夫妻代表。
以自己為中心。
讓老公把媽媽、自己和老婆按重要程度排序,幾家都是媽媽放在第一位。
袁成傑回答:我覺得我排第一。

萬年難題“媽媽和老婆掉水裡先救誰”的問題一出來,袁成傑還沒回答,陳芊芊已經搶答: 那你應該救我。
袁成傑也随聲附和:我肯定救你,我先救老婆。

袁成傑這種,是能哄得老婆開心,但大概率會得罪老媽的類型。
而楊爍、張倫碩,一個東北爺們,一個山東漢子,則和袁成傑這樣的上海男人恰恰相反。
楊爍一亮相,就渾身流露着大男子主義的氣息。
還沒和楊媽媽碰面,楊爍就已經跟王黎雯開始“約法三章”了。

你做飯好吃,那你來做飯好不好?
媽媽在外面一定是不能做飯的,做了飯,那豈不是成了伺候我們的老媽子?
我媽出去當保姆去是嗎?
王黎雯見事情沒有回轉的餘地,問楊爍“那你幹啥?”
老媽出去不能幹活,老公出去也不該幹活——
“你不覺得我們出去旅行,我應該在那兒修身養性,然後多看看書,你這個時候你應該多分擔一些。”

在楊爍的認知裡,婆媳關系是不需要他插手的,而是要當事雙方自己“理順”。
婆媳問題不摻和,家務問題不沾手。
飄飄這才理解楊爍為啥對帶着老媽和老婆一起出去旅行一點都不擔心,反而很高興了。
甩手掌櫃,當然高興。
楊爍是沒有認知,而張倫碩呢?
是對婆媳關系的認知太過淺顯。
張倫碩也是大男子主義的,他的大男子主義在其他節目中早有體現。
談及兩人的戀愛細節及婚後生活,主持人問及兩人最初誰先動心。
張倫碩一把攬過。
這種事我都得認

不管是不是他,都得是他。在他的觀念裡,男生應該是主動的那一方。
花錢,也是男人的事兒。
别人老覺得我是小白臉
這個事太讓我憤怒了
你問問她,我花過她錢沒有

而老婆呢?要賢淑良德,不能太過火。
因為是三個孩子的媽媽,所以凡事都要有“度”。

老婆的穿着打扮,他也有義務要管——
發型太新潮不行,衣服太暴露也不行。
鐘麗缇有次剃掉後面的頭發,剃了個V字形,兩人為此吵架吵了兩天。
他的大男子主義導緻,他在某種程度上對自家婆媳關系對預判盲目樂觀——我家沒有婆媳問題。
張倫碩認為自己和媽媽之間的矛盾反而更多,而鐘麗缇是他們母子關系的中和劑。
但,母子之間存在矛盾,并不意味着婆媳之間就沒有矛盾。
比如,飲食習慣不同造成的矛盾。
張媽媽上門給他們夫妻帶了一個“好東西”——泡在罐子裡的蠍子。
鐘麗缇感到無福消受,起身離開。
而張媽媽則是看着兒媳離去的方向,嘴裡還念叨着“這蠍子是昨天經過了二百多裡路送來的”。

且不說張倫碩認為自家不存在婆媳矛盾,即便有,他也自認已經get了解決問題的法寶,很簡單——
老婆在婆婆面前對老公好一點。

楊爍和張倫碩這類老公,在婆媳關系中,會哄得老媽開心,但大概率會得罪老婆。
發現了沒?
無論是容易得罪老媽的袁成傑家,還是容易得罪老婆的楊爍、張倫碩家,婆媳關系的處理方式都是大同小異。
楊爍在節目中說了這麼一句話:
讓她們把婆媳關系再重新梳理一下。

這話的潛台詞似乎是,婆媳關系,隻是兩個女人之間的問題。
要麼是老婆對老媽敬一些,要麼是老媽對老婆疼一些。
犧牲的,必然是婆媳當中的一方。
作為兒子/老公這個角色,他可以做到的不多。
這句話實際是一個悖論。
婆媳二人并非天然對立,婆媳關系也并不是一個二元關系。
它本質上是一個婆婆、兒子、兒媳的三角關系。

而本應在婆媳關系中承擔主要責任的老公,恰恰沒有做好他應當做好的這一部分。
這節目最容易踩中觀衆雷點的,應該是楊爍和張倫碩這類——
滿是大男子主義的姿态。
即,在家庭中,男人要有一家之主的“做派”。
不跟女人一般見識。
楊爍在跟老婆的交流過程中,奉行“千萬不要跟女人去講道理”的“真理”。

不善言愛,有種回避依戀型人格缺憾。
他其實也是關心的,但一定不會直接表達,而是話中帶刺、夾槍帶棒的。

表達對妻子的重視,不是“我愛你”之類的宣言,而是寫一份離婚協議。
财産全部歸你,日期随你填。

聽起來好像很霸道總裁,怎麼就那麼讓人生氣呢?
這種大男子主義,放眼望去,娛樂圈也有不少例子。
比如,郭曉東。
一個出身山東的傳統男人,喜歡控制妻子的穿着。
程莉莎沒穿過短裙,因為郭曉東規定她不能穿過膝蓋的裙子。

但,又會用上交收入,表示忠誠。

在他們身上,飄飄看到了典型的“中國男人”的縮影。
他們在婚姻中,給自己賦予了更多權力,也承擔了更多不必要的、一廂情願的義務和責任——
比如絞盡腦汁,給老婆打扮,卻從沒問過,她喜不喜歡。
買衣服要視頻确認。
老公,這個OK嗎?

拼死拼活,讓老婆在家相夫教子,自己賺錢上交。
然而從沒問過,她是否樂意一生做金絲雀。
連楊爍媽媽也建議兒媳婦,應該抽出時間出去工作。

甚至自己給自己加戲,寫各種協議,動不動奉上全部财産。
這類“中國男人”,其實是累的。
但最後不僅造成夫妻關系的失衡,還直接影響到親子、婆媳的關系。
雖然,他們自己也是被上一代男人影響的。
郭曉東的觀念裡,老婆和老媽有了争執,要向着老媽。
我媽都是對的
她錯了也是對的
所以你要讓着她

這個節目,看似是讨論婆媳關系,但實際是叩問中國家庭的普遍問題。
婆婆、丈夫和妻子的旅行,沒人覺得不妥——
公公缺席了。
每個人都默認,“媽媽前半生很苦,撫養我長大,所以不能委屈她”,但爸爸呢?
當兒子默認了喪偶式婚姻的合理性,并且試着代替父親對上一代的關系作出彌補時,他忘記了自己的妻子,正忍受着新一輪的喪偶式婚姻。
婆媳矛盾的存在,是由于中國家庭模糊的邊界感。
飄飄并不想一棍子打死大男子主義者。
但如果大男子主義者一定要用失去邊界感的孝順,替父親“贖罪”,請别拉上妻子一起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