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ck in the good old days when Americans valued personal integrity and social responsibility...

活在世上,沒有人不善妥協。振翅高飛的渴望與現實沉重的腳鐐碰撞相擊,硠硠礚礚,催生出滿腔無奈。自幼害怕與“生活并不如你所願”這一詛咒和解,卻在冷漠的盈虛消長間學會了安之若素。一面抑制希望的萌發,一面偷偷備好逆來順受的态度,戰戰兢兢地向前走,如履薄冰。做過最可怕的夢是至親溘然長逝,過去十多年熟知的生活軌道片刻間土崩瓦解,暢想中未來夢想之鈞天廣樂,戛然而止。深夜驚醒,喘着粗氣環顧四周黑暗,茫然無措。于是說服自己需沉湎于當下,醉心于瑣事,方能安然入睡。半夢半醒中感慨世事無常,隻求逍遙自得、獨善其身。

George Bailey活在這噩夢中。父親遽然撒手人寰,徹底打亂了他的人生計劃。首先是錯過環球旅行,接着便是錯過大學,錯過蜜月,錯過兒女相伴的聖誕夜。他有數次陷入迷惘,也有數次機會擺脫這迷惘。的确,他并不認為自己過上了想過的生活,他不斷低估自己所作所為的價值。但George Bailey倔強得選擇了這迷惘,選擇了守着父親的教誨和小鎮居民的居住尊嚴,他選擇為内心所持有的道德犧牲。這份道德,是《道德經》中講“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孰能有餘以奉天下,唯有道者”的聖人之道。他渾然不知所堅守道德背後的意義,卻在每個考驗後愈發執着堅韌。

我想,當社會不再是享樂主義虔誠的信徒,銀幕中便會出現George Bailey這樣的人物。人類因其心中對道德信仰的堅守而采取對享樂的反抗,恰是其對人性最引以為豪的部分。飾演者James Stewart被譽為“American Conscience”,其所代表上世紀美國社會普遍認可的價值觀,在當今主流的信息媒介中已消失殆盡,更有甚者被斥責為糟粕。電影中不乏對美國二戰前後社會特征的描繪——親近的鄰裡關系、基督教作為全民信仰、分工明确的家庭責任、高等教育的逐漸普及等等。從這個角度看,此片也符合“通過現實主義題材來宣傳主流意識形态”的主旋律電影的特點。

關于Mary,想要單獨說說,她是George Bailey面對生活時同仇敵忾的戰友。她的忠誠、包容、智慧,體現了傳統世界對完美女性形象的刻畫。作為母親與妻子,她是丈夫事業的支持者,後代子嗣的教育者,以及家庭港灣的建造者。社會對女性職責的期待投射到Mary這個角色上,反映出當時人們心中理想的愛情與婚姻生活的模樣。蜜月旅行被迫取消時她無怨無悔;面對崩潰邊緣時焦躁易怒的伴侶,她報之以愛與理解,用行動撫慰痛苦的他。Mary在影片中展現的秀外慧中、相夫教子的特質,與中國傳統諸多的“女性美德”不謀而合。

片中,友情的地位在天使寫給George Bailey的寄語中被強調:“記住,有朋友便不會失敗。”事業崩塌之際,George Bailey無奈妥協,欲犧牲尊嚴以求公司的延續。周遭愉快的聖誕氛圍将它拽入更深的絕望。絕望中念叨:“如果我從未出生就好了”。天使對此希望的滿足最終使主人公認識到“each man‘s life touches so many other lives”。友情使Bailey重估了自己生命的價值,并燃起對生活的信心。小鎮居民涓涓細流般的幫助彙聚成河,引着Bailey走出了低谷。友情也是片中唯一被明确肯定的美德。

觀影中情緒随着主人公命運的起起落落掀起波濤,好久都未曾與影視裡的人物靠得如此近了。如同一針焦慮抑制劑,這部電影先将生活中種種不順意展示給了你看,在最後卻輕輕呢喃一句“這都沒關系。看啊,還有親情,還有友情,生活多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