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寫于周五)
今天是星期五。之前開學時就發現學校的行政人員工作時間隻周一到周四,周五郵件自動休假模闆回複;後來開學了,發現課表非常的頭重腳輕,周一周三課很多,但是周四就可選的課不多,周五幾乎沒課。感覺是日内瓦講究工作生活平衡,周五約等于周末,周四要為周末出去玩準備……
總之,周五沒有正式的課程,隻有一些短期workshop,比如危機處理啊,談判技巧啊,周五下午加周六全天,很快速就能拿到3學分。
現在國内比較重視理工科,因為隻有理工科才好找工作,隻有碼農才能掙大錢。文科專業除了選調考公,一無是處。但是感覺這隻是經濟發展的一個階段,到了更富裕的狀态,什麼專業都能找到自己的機會。比如在日内瓦,各種coach很常見,演講教練,人際溝通能力教練,寫作教練,領導力教練,團隊合作教練,隻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甚至學者和科學家,或者普通一點就叫研究人員吧,也可以是freelancer!自己有自己的個人主頁,不人身依附于哪家大學,為各種國際組織和慈善機構提供咨詢和顧問服務……也來講一講workshop。甚至可能是跨國freelancer,比如周六傍晚講完,下了課就從日内瓦飛回倫敦。跨國通勤家常便飯。
但是盡管以上聽起來都非常的輕松愉快,我沒想到workshop時間那麼長!從下午一點連着上到晚上七點,六個小時!去年開學典禮時,校領導講着講着,突然問大家要不要休息?說上一屆有學生運動要求每45分鐘必須下課休息,他也不明白為什麼,他上學那個年代課間休息通常是想抽顆煙……
後來Amnesty學生社團組織“關愛慢性病、肉眼看不出的殘疾”的交流,我才知道每45分鐘必須下課休息運動就是負責人同學發起的,因為她有長新冠,沒有辦法長時間集中注意力。Amnesty這個詞我一直想不到合适的翻譯,中文直譯是“大赦”,感覺怪怪的,其實從這個社團的業務來看,似乎是關愛和體恤的意思。
總之,長新冠是Long post-Covid,而我為了盡量不陽,自打疫情以來保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老年人作息,待機時間同樣也很短,可以說是Long pre-Covid。六個小時對于我來講絕對是過度疲勞了,整個人電量被放光,而明天還有一整天馬拉松……
好了,快一千字了,終于要寫到正題了。AI時代,我的核心競争力就是充滿活人感的廢話文學了。
現在是齋月,在日内瓦好多同學是嚴格齋戒的,餓着肚子上一天課,很不容易。課前問候往往是“Are you fasting now?” 也是很強的自制力了。
課間收到微信,一位特别e的中國同學喊我晚上一起去吃穆斯林同學組織的齋月晚宴,齋月期間每周五晚上組織一次。我說我在workshop,下課會很晚,沒想到她也在另一個workshop上,也是一直到晚上七點。
好嘛,來到日内瓦學習人道主義,這workshop它本身符合人道主義嗎?
下了課,一邊走我一邊惴惴,“确定這個誰都可以去吃嗎?我們仨也沒帶頭巾,一看就不清真,别再被打出來吧!” 同學安慰我說沒事兒,她們上周就吃過了,非常好吃。“而且你去看了就知道了,她們也不怎麼戴頭巾的。”
我還是很擔心,“人家一整天不吃不喝,好不容易晚上能吃點東西,我們去吃于心何忍……” 同學表示贊同,“不吃感覺還能堅持,不喝真的有點難。”
到了之後,e人中國同學咣咣敲門,裡面一位穆斯林同學熱情開了門。
圍觀他倆熱情寒暄,我發散思維想到美國的高等教育分為大U和小型文理學院,對于中國人來講普遍喜歡大U,名頭大。另外一個原因我自己分析可能是中國人多,大家天然習慣了大班課。比如我初中一個班最多時90多個人,高中一個年級30多個班,好幾千人,這樣的人海中搏殺出來,導緻我現在有條件了,也還是不怎麼喜歡小班教學,老師讓我緊張不自在……大概這就是山豬吃不了細糠吧。但是經過一天的workshop,也确實體會到文理學院的優點,學校小,幾乎所有人都彼此認識,校友情誼更深厚;課程小,老師手把手教,有什麼不懂的立馬當場說出來,不會不好意思,也不會有夾生飯。
總之,人生頭一遭吃上了開齋小吃(Ramadan Iftar)!
這個看起來吃起來都有點像蜜三刀。
...因為我們下課太晚了,七點才下課,齋月其實六點二十太陽下山就可以吃東西了,所以到的時候剩的已經不多了。吃了幾樣,全部都是齁甜齁甜的,齁甜齁甜的,齁甜齁甜的。我的媽,這不吃不喝的餓一天,突然來一堆糖油混合物,血糖一定會爆炸吧。感覺阿拉伯地區糖尿病發病率估計會比較高……
不過也見到了一盒類似火腿薄片的東西,幾乎沒動過,不油也不甜,我拿了好幾片。但上面用筆寫着是雞肉,“Not Halal”,怪不得沒人動。這又給我落下心病了,雞肉怎麼也不清真……
但是同學說的沒錯,女生裡裹頭巾的很少,絕大多數都不戴頭巾。從打扮上完全看不出是穆斯林,沒想到還保持了齋月的習慣。想到之前北京炎熱的夏天大馬路上,看到戴頭巾的留學生姑娘,我感慨說這展現了極強的自制力。現在想想,堅持把齋,在慎獨上更上一層……
白吃白喝不好意思,e人中國同學招呼說下周二元宵節,中國同學牽頭組織個元宵節party,做飯招待阿拉伯同學吧!
做飯我沒意見,但老人作息的我,“啊,也就是得等到太陽下山才能開始……”
等等,做飯也有難度,“雞肉為什麼也是not halal?” 同學解釋說如果要是halal,得是特殊的一套宰殺流程,那個雞肉片就是Denner超市買來的,所以不halal。
“那我們做的東西,肯定也不halal啊!”
“沒事,心意到了就行。”
“……”
吃完飯看電影,講述蘇丹的故事的片子,《再見,朱莉娅》,通過這部電影,我終于大概明白蘇丹的族群沖突是怎麼回事了。蘇丹分為南北兩個部分,北方人看起來比較富裕,信仰伊斯蘭教,劇中的女主角長袖長衫,戴頭巾,在家丈夫說了算,出門需要蒙的比較嚴實,甚至還戴手套,但是自己開車,還有手機,也能獨自到餐館點餐吃飯。而南方人膚色更像非洲人,信仰天主教,非常貧窮,劇中另一個女主角,在家不包頭,穿一身短打,一看就是勞動人民,居住環境就像窩棚一樣,還被北方人排斥驅趕,放火燒掉了窩棚。北方人女主角的丈夫,一槍打死了南方人女主角的丈夫,雖然也來了警察,但是警察明顯并不把南方人的性命當回事,北方人丈夫甚至連警察局都不用去,就在家裡跟警察談了談,就算做完筆錄了,臨走警察還說打擾了。警察也并沒有登記被打死的人的身份,更不要說通知家屬了。南方人女主角多日不見丈夫回家,失去了家庭的經濟支柱,到警察局報失蹤,頭也是包了起來的,但還被警察呵斥,“裹嚴實點,這裡可是警察局!” 她趕緊用大圍巾把肩膀胳膊裹起來。
整部電影,宏觀上來說,是在反思信仰伊斯蘭教的一方,社會經濟地位上遠遠高于另一方,卻在欺壓排斥對方,造成了社會的割裂。微觀上呢,無論是北蘇丹人的家庭,還是南蘇丹人的家庭,家庭内部女性都很沒有地位。但兩位女性卻逐漸發展出了互相體諒的友誼。阿拉伯同學們在齋月期間選擇一起看這部電影,感覺很難得。
從這部電影,也體會到了張藝謀的價值,确實可能電影也未必展現了整個國家的全貌,也許隻是管中窺豹,但是畢竟給其他遙遠國家的觀衆,有了一個直觀的了解這個國家文化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