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式橄榄球中,“Hail Mary pass”指的是在比賽即将結束、己方落後的絕望時刻,四分衛向達陣區扔出的一記距離極長、成功率極低的、“以求奇迹般逆轉”的傳球。它祈求運氣的眷顧,是字面意義上的“死馬當活馬醫”。
它不講究戰術的精密,隻祈求運氣的眷顧和接球手的奇迹。
這似乎就是對地球當時處境的寫照:噬星體正在吞噬太陽,人類傾盡全球之力,建造了一艘沒有返程燃料的飛船,盲目地射向浩瀚宇宙中的天苑四,祈禱着能帶回拯救地球的答案。地球把這艘船“扔”向了十幾光年外的波江座天苑四,根本不知道那裡有什麼,隻是祈禱宇航員能在那裡找到答案。而且,休眠技術的緻死率極高,事實上,三個宇航員中隻有格雷斯一個人活了下來(甚至他自己原本也不是正選,是被逼上陣的替補)這每一項決策都是拿人類的命運在走鋼絲。
在影片中,實在是有太多太多個“萬福瑪利亞長傳”式的決策了。整部《挽救計劃》,根本不是隻有發射飛船那一次“絕命傳球”。它是由一連串大大小小、跨越光年的豪賭串聯而成的奇迹鍊條。
當格雷斯在太空中遇到波江座人的飛船時,對“黑暗森林法則”比較熟悉的我立刻緊張了起來,然而在茫茫宇宙中漂流了數十年、孤獨至極的洛基,面對一艘不知底細的外星飛船,伸出機械臂,将裝有星系模型和噬星體的圓筒,穿過茫茫太空,抛向格雷斯。這是跨越文明界限的第一次Pass,它賭的是對面那艘陌生飛船裡,坐着的不是一個掠奪者,而是一個可以溝通、甚至可以成為朋友的靈魂。
在亞德裡安星的極端大氣中提取樣本時,連接采樣器的鎖鍊斷裂了。眼看拯救兩個文明的唯一希望就要墜入深淵,格雷斯穿着艙外宇航服,孤注一擲地跳入了太空(真正的leap of faith...)。 他利用宇航服有限的推進器,在完全不可控的微重力和複雜的相對運動中,像一個真正的橄榄球接球手一樣,在太空裡賭上了自己的一切去抓取那個希望。
就在格雷斯完成上述任務,卻意外在飛船失控、被高速離心的飛船撞到昏迷時,洛基跳出來了!忍受着絕對的“極寒”,洛基無視了生理極限,他賭上了自己的命,把格雷斯拉回了人間。他自己作為波江座最後的希望(在電影裡似乎沒有明示他作為波江座生命有強大的恢複能力),願意犧牲自己,來拯救自己的戰友,實現共同的目标。
故事的尾聲,格雷斯找到了答案。他把四隻承載地球命運的“甲殼蟲”探測器傳向了地球。約翰、保羅、喬治、林戈,這四隻承載着地球命運的微型探測器,被格雷斯傳向了遙遠的地球。電影裡沒有詳細說明他的處理,但是在沒有精确的制導,沒有沿途的維護的情況下,這四次傳球,隻要有任何隕石的撞擊或者其他的未知隐患,一切都将歸零。
故事的最後,當格雷斯發現洛基已經帶着緻命隐患踏上歸途時,這一次,他沒有把球傳給别人。他把裝滿希望的“甲殼蟲”傳給了地球,然後把自己,連同整艘飛船,當作最後一個籌碼,抛向了波江座。他賭自己能追上洛基,他賭洛基還沒死。
當我們回顧這些大大小小的“絕命傳球”時,會發現一個令人動容的真相:在橄榄球賽場上,Hail Mary 往往隻是無能為力時的盲目祈禱;但在《挽救計劃》中,每一次絕望的抛投背後,都由跨越差異的包容和信任、絕境中的勇氣和責任、以及最偉大的愛和犧牲精神為支撐。
格雷斯和洛基,一個是意外成為四分衛的替補,一個是身處異鄉的無名英雄。他們用無數次雙向奔赴的跳躍、試探和拯救,在冰冷黑暗的宇宙中,硬生生砸出了一片full of Grace的希望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