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看到小六上的介紹後非常感興趣,于是兩個人一起去看了。出來後媽媽問感覺怎麼樣,我斟酌措辭,說還不錯,就是有點散(對所有文藝片都可以使用這套評價),一些細節沒有那麼細緻,不過也挺好的。
媽媽說:這部片子百分之七八十還原了我和你的相處。
先說結論:沒有那麼好,但也很好。
再說毛病。
片子整體是有點散的, 主題不突出,有點既要還要,像我的半吊子考試作文,什麼都想踩一腳,又不像《好東西》那麼精辟取巧,即使看不出主題也至少是一場大腦按摩。 從這個角度來說扣一分,但是這是女性電影,加一分(為什麼不溺愛?),這是文淇和秦海璐,爆燈五星。
(疊甲:因為一些類似的氣質和類似的題材,很容易拿《我許可》和好東西進行比較。但是我以為,女性和女性的表達是不用分出高低的,你之長可以是我之短,我們的目标不是分出一二三四,而是攜手同行,去看一個新世界。因此我會比較,其中絕不含有拉踩任何一方的意思)
我想我許可雖然從母女關系到兩性關系,從讨論性發育到讨論性羞恥,甚至包括醫生教師職業壓力,啥都踩了個遍,但是本質上這部電影還是有主線的,就是許可的手術和胡春蓉的出走。這兩件事再提煉,就是女性如何成為自己身體的主人。但是我個人覺得,觀者回來仔細思考能得出一個結論,并不是電影拍得散亂的理由。
這部電影之所以看起來散亂,除了融合不少我們喜聞樂見的女性表達樣闆戲(不贅述了)導緻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外,還有一部分原因是角色解決困境的契機經常比較突然。比如解決切息肉這件事情的方法是候補到了一個主任醫生;解決和母親的矛盾的方法是和傘傘聊天,傘傘問她為什麼你隻抱怨母親而不抱怨父親,然後許可就想通了。 問題的解決時機太恰好,失了點邏輯和劇情上的水到渠成的信服感,也會讓人覺得跳躍、突然、不連貫。
電影裡很多伏筆,有效伏筆不少,讓人細細品味下會覺得蠻有意思,比如許可跳船,媽媽沒跳。但也有一些太伏了,有一些揭得不到位,比如話劇謝幕時胡春蓉沒有解開的毛線團,比如喜歡唱歌的其實是媽媽。
總體而言,文戲不算很頂尖,電影的通順和說服力很大一部分是靠演員的演技,仍有空間!
下面就全是誇,和結合個人經曆的思考。
我的生活環境和許可有點像。相似的年齡、職業,相似的生活經驗。我也在這學期給我的孩子們上了一節生理課。課上我指着那幾個性器官名稱,讓孩子們反複地讀,讀到沒有人不張嘴,沒有人笑。我拿出來一片衛生巾在課上拆開,給女孩男孩們展示它有什麼用、怎麼用的。我說這節課我們有兩個守則,第一,不要認為這些事情羞恥,第二,要把握好開放和冒犯之間的界限。
因此,首先在思考如何給學生做性教育,作為教育工作者如何看待性教育,自己究竟希望學生如何面對自己的身體等等方面,我和許可的想法不謀而合,她的台詞也十分引起我的共鳴:對性教育,不用委婉甚至粉飾,孩子不會羞恥,孩子學到的态度是他們的态度。
再說母女關系這一塊。正如本篇影評開頭提到的我媽媽的話,我和許可和媽媽的相處方式,和其中的各種糾結、矛盾也都相似。從影片開頭胡女士以一個沒有邊界感的唠叨媽媽的摸樣空降,到她們争吵摔雞,到超市裡許可暴露創傷後胡女士好像完全狀況外地在說赤小豆不是紅豆……這所有的一切,對我來說都似曾相識。
中學那段時間,媽媽有一段時間把“母女是天生的敵人”挂在嘴上。我每次都沉默着不說話,但心裡一點都不認可。媽媽現在還說我叛逆期的時候會一句話把她頂到牆上,但其實我不記得,在我的記憶裡,我生命的每個階段都會和媽媽徹夜長談,會因為一點點思想上的認可、共鳴感到歡欣。現在想來,就像電影裡的那個疑問,為什麼總是抱怨母親,而不抱怨真正的問題的根源——你的父親呢?我可以回答,因為我們是同伴,我們有相同的立場,我們都是弱者,你是世界上最該理解我的人。于是一旦不被母親理解,就産生強烈的怨怼。
我們不是天生的敵人而應該是天生的戰友,但我們一開始就錯位了。
我在媽媽面前永遠是矛盾的。作為女人,我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我希望她斬斷牽絆,不想活成她的樣子,不喜歡她的懦弱,看不慣她的落後。而作為女兒,我是母親的犧牲的既得利益者,我是母親子宮裡的吸血鬼,我因母親的犧牲而出生,吸食母親的青春而成長。
所以我同樣對我媽媽說過:如果可以,你不用認識我。你不用走進婚姻,不用生下我,不用犧牲。我希望你能過得開心,自由。(不過影片裡這一段的處理我覺得不算很好,有點突然)
(明天要上班先這樣吧,待更新)
如果讓我無條件許可一件事,我許可女性和女性表達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