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完六季英劇《唐頓莊園》加電影版，從社會學角度看英國大宅門，發現很有意思。

這劇從1912年泰坦尼克号帶給“唐家屯”的“繼承之戰”一直拍到1929年一場盛大舞會結束，就像日不落帝國在繁華散去後最終衰落失去霸主地位。

這一時期，經曆了兩次工業革命洗禮的英國開始從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轉型，世界格局的改變、社會變革、一戰的沖擊都使英國全社會無論是現代社會結構、财富分配方式還是傳統價值觀、生活方式……都經曆了巨大的調整、動搖與變化。《唐頓莊園》就是在講英國舊貴族如何順應曆史潮流，從封建舊貴族轉變為資産階級新貴族，從而延續下去。如果不能适應新世界的規則，就會像約克郡很多其他舊貴族一樣，被時代浪潮淹沒淘汰。國家亦是如此。

《唐頓莊園》第五季講到了毛子十月革命後，俄國貴族逃亡歐洲的事，還引出老夫人和俄國親王的桃色往事。我們可以看到在那個曆史節點下，各個國家都在進行巨大變革，新舊勢力的利益沖突導緻很多國家的舊貴族和新興資産階級都刀兵相向，俄國革命的血腥殘酷，法國的共和也是在百姓和貴族的屍山血海之上實現的，全世界很多國家邁向現代化的道路更加坎坷，基本都經曆了很長時間的動蕩和鬥争，我們更是百年屈辱史。

而英國因為第一個君主立憲，還有曆史文化和意識形态等原因，封建舊貴族在面對新興資産階級的沖擊時沒有選擇暴力對抗，而是選擇了妥協，所以英國從封建國家轉變為現代資本主義國家的改革或者說革命過程，是以貴族和鄉紳階層的自我革命為主，漸進式平穩過渡造成的破壞比較小，沒有太多的内部流血沖突鬥争（相對平穩隻是針對他們的内部來講，他們對外殖民，對世界其他國家和民族犯下了諸多罪行，包括我們的圓明園）。

像唐家屯這樣的封建貴族的轉變，也是漸進式平穩過渡的，格蘭瑟姆伯爵如果沒有聽大表哥的進行土地改革，繼續頑固不改變，就會像很多貴族一樣，開始變賣家宅土地，階層墜落。就像“爆梗王”老伯爵夫人說的那句：貴族要想能持續下去，最重要的是面對變化善于适應和妥協。

時代的一粒沙落到每個人頭上都是一座山。劇裡可以直觀的感受到，時代巨變帶來的傳統等級制度沖擊，歐美革命浪潮、底層平權意識的崛起、工人階級崛起、女性意識崛起，Old money的沒落與New money的崛起，衰落的日不落帝國與新興美國的霸權易幟等……當然了，腐國為了收視率也不忘在那個年代加點同性戀與黑人人權問題。劇裡不止一次提到隻要你努力就能過上上等生活的“美國夢”，與戰國時期秦國憑軍功就可實現階層躍升一樣，一片欣欣向榮的希望，和英國傳統階級觀形成的上升通道狹窄給人們帶來的絕望感正好形成鮮明對比（比如托馬斯的艱難上升路）。

每當時代巨變，新舊秩序更叠之際，階層和财富定會重新洗牌。既有像羅斯父母那樣的貴族變貧民，也會有像報社大亨查理那樣的平民逆襲新貴，實現階層跨越。對于保守固執的大英帝國而言，大環境的變化下也必須順應時代趨勢進行自上而下的改變，以維持列強身份。

唐家屯從一開始的等級森嚴，到後來不同階層間不斷打破壁壘，戰争、政治變革和現代化進程起到了加速作用。第一季你會看到，貴族和底層是幾乎沒有互動的，大家的矛盾集中在自己的階層内：貴族的矛盾核心在于家族傳承和爵位繼承、傳統的貴族生活和莊園管理、财務危機等挑戰、貴族女孩之間婚戀的矛盾等；底層的矛盾核心在于職位的升遷，跨越階層的渴望、仆人之間為了職位為了争寵的鬥争等。可以看到階層上下是完全不流通的，“樓上”與“樓下”之間幾乎沒有“伺候”之外的私人交流（除了心腹）。

然而在那個時代背景下，變化也在悄悄醞釀，樓下的仆人開始慢慢有了平權思想，自我意識覺醒，樓上貴族也順應時代開始和樓下産生各種聯系。第一季的女仆想改變階層自學新技術，還需要偷偷摸摸，被各種反對；而到第六季時所有人都在鼓勵仆人們學習新知識，自我提升。對革命一腔熱血的三小姐跨越階層障礙嫁給司機的時候，全家還在震驚憤怒，想辦法圓“醜事”；而到第六季大表姐最終下嫁中産賽車手的時候，已經沒人把這當個事了。當然了，兩位男士也改變了階層（果然自古婚姻是改變階層最快的辦法）。

這個劇裡很直白的看到英國社會的文化價值觀。本劇的另外一個核心：财産繼承。歐洲貴族的财富主要來源還是繼承，各種途徑的“繼承”。馬修前女友死了，前嶽父臨死給他留了筆巨額遺産，在瑪麗各種道德綁架下，這筆财富就成了唐家屯的了。電影版裡面唐家屯老太太的皇後秘書表妹不想把财産傳給他家，可把老太太氣死了，絞盡腦汁也要把錢“搶”過來，最後發現人家留給私生女了，轉頭就讓這家鳏居的三女婿去娶了私生女，錢又歸他家了。還有二小姐死了的前男友财産也歸了他家，包括他們去法國拿走老太太前情人的别墅，不管人家夫人有多憤恨。皇家舞會上，貴族一邊瞧不起坷拉的美國暴發戶媽媽和哥哥，一邊父女齊上陣絞盡腦汁泡人家娘倆，就為了“繼承”财産。

在白人貴族的觀念裡，隻要有一絲相關性可能歸我的錢，那就是非常合理且應該歸我的錢，貴族一邊羞于談錢（因為不優雅）一邊想盡辦法用盡手段去給自己搞“繼承”。沒人覺得有問題。就像他們去全世界殖民掠奪财富并不覺得有問題一樣，搶來的就是我的，大航海時代更是以搶占地盤劫掠财富為英雄，白人打根上就是強盜邏輯。

還有一個全世界共同的事情，你看女仆Elsa和一戰時在唐家屯養傷的軍官私通生了個私生子，被輿論折磨的多慘，而二小姐後來也有了私生子，全家都接受了事實而且把孩子接回身邊撫養，兩個私生子的命運，兩個未婚先孕母親的命運，天差地别。底層仆人一丁點道德瑕疵都不敢有，怕被唾沫星子淹死，貴族呢，大小姐和土耳其大使的苟且導緻半夜大使死了，偷挪屍體還通過報業大亨控制媒體輿論，老太太年輕的時候除了俄國親王情人還有法國情人等等。

一來錢和權确實能買斷輿論解決很多麻煩，二來道德束縛和規矩束縛這東西，往往隻針對底層，上層自古是為所欲為的，出了事有的是錢和權來遮掩輿論，翻翻曆史書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