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米亚除了指代中欧捷克境内的广大地区以外,在狭义上更是特指波西米亚风格,这是一种放荡不羁,富有想象力的做派,代表着一类不拘小节具有创造力的文化人,他们穿着色彩鲜艳的奇装异服,宽松且华丽。这一系列的形容词都和皇后乐队的主唱弗雷迪的气质完美贴合,所以《波狂》不仅仅只是皇后乐队的成名歌曲更是弗雷迪自己的精神自传,再结合影片的叙述主体来看,电影主要是以弗雷迪作为主要讲述对象,那么以《波狂》为片名则更为吻合。

Rhapsody原本的意思是指“史诗”,一种宏伟华丽的诗歌创作,在后来这个词被安放于19世纪的民族音乐中逐渐有了狂想曲的意义,在歌曲《波狂》中也透露出一种宏伟和高尚,这与主唱弗雷迪带有浓郁巴基斯坦和印度民族特色的身份不谋而合,“波西米亚”和“狂想”这两个词汇并置在一起就很好的概括了弗雷迪的人物性格,反叛与激情是他一生的标志。

在电影中弗雷迪是一个在多种语境之下都倍感矛盾的人,在上个世纪70年代的英国伦敦摇滚乐虽然大行其道,但也仍然是以一个亚文化的面貌呈现在公众的视野之中,更何况弗雷迪是出生于一个传统家庭之中,在电影中父亲只希望他可以好好完成自己的学业而不是去搞什么所谓的摇滚乐,这是弗雷迪与家庭的矛盾。其次弗雷迪的家庭是一个移民到伦敦的帕西人,早年成长在孟买,后搬到坦桑尼亚的桑吉巴尔岛,由于岛内革命爆发又迁至伦敦,所以在文化认同上弗雷迪杂糅了多种样貌,这种特殊的成长环境赐予了他独特的视野和感知力但同时也让他倍感边缘与孤独,在伦敦这样一个以日耳曼白人为主的社群里弗雷迪势必会被边缘化。最后也是最大的矛盾体便是弗雷迪的同性恋性取向,那时同性恋是被大众无法理解的,认为有悖于伦理和宗教教义,更何况弗雷迪出生于这样一个具有拜火教传统的家庭里,所以在身份认同上他也具有不确定和杂糅感,包括他对Mary情感上的转变和自身性向的反复确认都可以看出他自身的割裂。

但是这种撕裂与边缘并没有将其摧毁反而塑造出了他精神强大的英雄形象,在他一开始见到吉他手May和鼓手罗杰Roger的时候,他们俩揶揄弗雷迪那四颗大门牙,弗雷迪却唱了几句跨越两个八度的歌曲用自己的自信加入到了皇后乐队(当时叫微笑),而在后来他们的创作中弗雷迪也确实如英国女皇一般说一不二统治着乐队的灵魂,舞台上的他则是将话筒化为权杖以一种极强的自信力换得他人的尊重,他依靠着自己强大的内心将自己破碎的灵魂粘合在了一起。

作为最能代表弗雷迪自身的歌曲《波狂》也是一个看似无端堆砌但实际上融为一体的音乐作品,《波狂》总体分成六个部分:引子(阿卡贝拉)、民谣、器乐独奏、歌剧、硬摇滚和尾声,不再像是传统歌曲那样被分成了主歌与副歌部分,在看似是毫无联系的两个段落实际上它们音阶的总体呈现逻辑是相同的,例如引子部分和民谣部分的音阶逻辑是始终相似的,因此不会突兀,但同时也确实自成独立部分。整首歌的歌词形成了一个强大的隐喻性副文本,用吉他手May的话说就是“我不确定弗雷迪具体是想说些什么,但我可以肯定这些歌词可以看出来弗雷迪正在和自己的内心和生活中出现的问题做斗争”,同时也有另一种说法表明弗雷迪利用这首歌标注自己要与过往的生活一刀两断,一方面是指皇后乐队风格的转折,另一方面是指弗雷迪出柜的标志,歌词中男孩杀死了一个人,实际上就是弗雷迪自己,将过往的自己杀死迎接真正的自己,但同时他的内心也在惶惑与忏悔,遂与母亲告别同时向众神祈求原谅,在歌剧部分中反复唱到伽利略,伽利略由于发现了天体日心说则被教会迫害,而当时的同性恋者也多被宗教所不容,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弗雷迪自身的命运处境。这一切的内容指涉都与现实中的弗雷迪不谋而合。在看似巨大的割裂中保持着一种气质上的连贯性,而弗雷迪本身也是如此。

在影片的末尾,弗雷迪站在Live Aid的舞台上唱出《We Are The Champion》,实际上不仅仅只是在为非洲的饥荒募捐,也是在拯救自己,他在巨大的空虚之后找回了乐队,做到了Jim对他说的学会爱自己,也做到了父亲教导他的“善行,善思,善言”,这种高度力量化的歌曲将影片带入了结尾与高潮,最终弗雷迪回到了最初的精神节点,回归到那个被他视为孩子的皇后乐队,甚至在生命的最后行动力丧失也坐在轮椅上完成专辑的录制,成为不朽,然后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