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开篇的第一句话:“这该死的父权制度”基本上贯穿整部电影以及所有角色和剧情塑造。“这该死的父权制度。”
一、我们为什么厌恶“男宝妈”
“男宝妈”单纯作为一种身份名词时代已经过去,除去相当一部分依旧以儿子为勋章的未开智人群,该名词更多时候隐藏着一种大家心照不宣的鄙夷——【耀祖妈来了,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来了,又来一个自以为是挑儿媳的脑残……】,甚至无论这位母亲表现的如何如何高举女权主义旗帜,一定会有人在心里默默腹诽:“可你生了个儿子”。
我们见到了太多被父权塑造且理直气壮的“男宝妈”——用“他还是个孩子”来掩盖性骚扰,对待仇人一样折磨儿媳,把浪漫爱关系移植到儿子身上,强迫女儿去承担家庭的精神和经济压力……
即使今天这位男宝妈如何清醒理智且受过高等教育,我都会在心中暗自质问:
你能保证你的儿子在学校不参与“兄弟帮”对女性的下流玩笑吗?
你能保证你的儿子意识到随处可见的辱女词吗?
你能保证你的儿子不对网络上随时可以跳转的、以女性照片为入口的色情网页感兴趣吗?
你能保证你的儿子不在同温层抢夺女性教育、工作机会吗?
【你不能保证,因为这不受你的教育引导所控制】。
因此我恐惧“男宝妈”,我甚至恐惧到如果我不能定向生育女儿,我宁愿选择不生,绝对不去赌那50%的概率的地步。
对外,我厌恶女人生了儿子就犹如再生了一根penis一样愚蠢,我厌恶女人的创生力量最后反而变成了刺向我与我同类的尖刀;对内,我害怕母爱会让我成为父权的共谋者,我害怕血脉相连的爱会使我失去判断,就像电影后半段Jessica崩溃说出的那句
“你只要保持沉默,以当前的证据来看,法庭无法判定你有罪。”
在这个该死的父权制度中,女人因为生了男人而戴上勋章,母爱让她顺理成章地将儿子养成一个合格的、可以融入和继续运行父权制的人——因此你可以认为,她成为了父权制度的共谋者。
二、“经营婚姻”的悖论
作为女性,我接受到过太多关于如何“经营婚姻”、“经营恋爱”的入侵指导——这些指导甚至并不需要你主动报课,也并不需要你在某个固定的时间去听讲,因为它随处可见、无处不在:
比如七、八岁时阿姨婶婶们围在火堆旁说:“男人是要捧的,不能在外面不给男人面子巴拉巴拉”、“夫妻嘛,床头吵床尾和,哪有隔夜仇”、“小孩都这么大了,你把自己日子过过好不就行了,他又不是打人”;
比如十七八岁时女同学宿舍夜聊,她们说:“我看杂志里说,女人要像猫,神秘、独立、偶尔黏人”、“电视剧里都这样演,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
比如我二十七八岁时小红书帖子说:“身体要呈一个X型,眼神给出去”、“男性心理学就是儿童心理学”;
在所有的两性关系中,女性被教导要学会示弱、忍耐、等待、奉献、提供情绪价值、提供性价值,但有人会让男性去“经营”这段关系吗?
Jessica的丈夫说:“我们那时候规则不是这样的,在我们那个年代,女人只是在那里待着…..”
在这个该死的父权制度中,男人只需要享受婚姻的果实却不需要承担家庭系统运转的责任,即使女权主义发展至今,女性不再需要依附于男性的经济能力而生存,女性在法律意义上享受和男性同等的待遇,但她依旧需要通过退让、自嘲和忍耐来维系家庭系统中那一点微妙的平衡。
就像电影中Jessica忙得恨不得三头六臂来准备派对食物,而丈夫却在忙活那把吉他,并且理所当然的在聚会中迎接众人的赞赏;
就像聚会结束后的那场性事;
就像Jessica被宣布任命为法官时愧疚的对丈夫说:
也有可能是为了平衡法官中的性别比例。
坠落的审判 (2023)8.72023 / 法国 / 剧情 家庭 / 茹斯汀·特里耶 / 桑德拉·惠勒 斯万·阿劳德
这让我想到了23年的电影《坠落的审判》中桑德拉与丈夫那段厨房争吵——丈夫永远跨不过在事业上相对失败的那道坎儿,妻子却需要因为自己的优秀而退让甚至讨好丈夫。
但如果我们抛开一切来讲,我是指,单纯就个体而言,或者说假如今天整个世界一夜之间都变成了一个真正男女平等的社会,比如摩梭社会。
【女性自然生育了一位生理性别为男的孩子有错吗?女性想要与爱人长久在一起有错吗?女性想要维系一段关系有错吗?女性更优秀有错吗?】
不,当然没错。
但在这个该死的父权制度下,你自然生育的孩子成为了自己的牢笼、成为刺向她人的尖刀;你想要组建的家庭造就“父亲”的角色;你想要维系的关系需要弱化自己来达成;你想要变得更优秀,但你不能理直气壮的更优秀,你必须比另一半更谦卑、更柔软
——而这一切都将为父权制度添加一砖一瓦。
非穷尽列举 (2025)9.22025 / 英国 / 剧情 / 贾斯汀·马丁 / 裴淳华 杰米·格洛弗
这部电影中可以被反复推敲和思考的地方太多了,比如法律中关于女性被强奸的判定标准,比如Jessica在母职和自我之间的反复横跳.....
它并不能被片面的评价为是一部“生儿子就会毁掉女人”的电影,她并不能提供任何解决方案,她只是一把刀,让我看见饱受折磨的现实,让他看见,也让她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