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冯先生”是疯先生的谐音,其实不然。正如物理学上的“薛定谔的猫”和“平行时空”理论一样,他所谓的家,或许的确是在他的世界里,导演对声音的处理应证了这一点。
一、与“现实”相悖的音效
一开始的音效设计不断地给观众加深一个印象——北京正在飞速地城市化。例如汽车行驶的声音、广播中提示“北京交通正在……”的声音以及经过施工现场传来的推墙声。在到达“百花深处”胡同以后,在众人眼里,空荡荡的土地上,没有冯先生的世界。而搬家公司众人在做“无实物表演”时,画面与音效产生了巨大的冲突,出现了:木板的吱呀声、鱼缸里的水声、灯座瓷器碎片碰撞的声音、铃铛声等等。画面里没有一个实际的物件,但是每一次声响都和演员的表演相匹配,仿佛他们的确搬运着这些东西。冯先生后来在车上紧张地告诉搬家公司的头儿说“前面有一个坑”,随即车就陷入了坑里。在这之前观众可能都会把冯先生真的当成一个疯子来看,但是看到这,就会浮现几个有趣的问题:看到的是真实?还是听到的是真实?如搬家公司众人说出的更标准的普通话,还是如冯先生曲流婉转的地道的老北京味的话更令观众信服呢?
二、具有象征意味和渲染情绪的音乐
除开片头出现的(小号篇)《十分钟》系列固有的小号声以外,第一个出现的音乐是影片刚开始第6-8个镜头出现的口哨曲声,有种新时代的惬意感,音乐伴随着冯先生说出“百花深处胡同”几字后戛然而止,暗示着与新时代不同的“百花深处胡同”的故事即将展开。冯先生在去往胡同的路上,茫然地观察着四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时(第29-30镜),背景音乐是当时的流行音乐,再次强调时代变化,也与影片后半部分出现的民乐和吆喝声形成鲜明对比。
影片从搬家公司一行人假装帮冯先生搬东西开始,音乐用了充满鼓点的富有喜感的音乐。一是具有传统民乐的感觉,二是曲调欢快,增强他们“无实物表演”的滑稽感。同时,冯先生一直絮絮叨叨跟着众人,监督“搬家”,每次冯先生提出“不对”的时候音乐随即停止,一说出“正确答案”后,伴随一个清晰的鼓点音乐继续,更好地把控了观众心理。灯座碎裂的一瞬间,喜悦的鼓点音乐戛然而止。
在找到铛时,鼓点民乐加入了笛声,也与后来较为悲凉的民乐(因为后来悲怆的民乐声主要就是笛声独奏)有了一定的呼应。在冯先生气若游丝地“拿起碎瓷片”后,悲怆的民乐声随即响起,亦梦亦幻间,导演加入了一段灵魂乐(中间用了一声镲的声音作为间隔/第94和95镜),然后悲怆的民乐声和灵魂乐交替出现,更加混合了真实与虚假的界限。在这一段音乐混合中,搬家公司众人的表情也是神色各异,众人不再有刚开始假装搬东西的打趣和讽刺,而是晦涩不明:有人皱起眉头,有人轻轻一笑,还有人茫然……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看到了那个四合院。
如此的声音设计,我认为陈凯歌导演放弃了一个开放式的结局,而是给予了一个暗示。影片最后用二维动画的形式,给搬家公司造出了冯先生的四合院。除了影射当时北京“拆房季”与传统观念“安土重迁”的冲突外,也表明了存在即合理的态度。他向观影者抛出了一个有趣的观点:或许两人本就属于不同时代,又何必谁必须把谁想成一个疯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