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朱青生西方艺术史可以从学理脉络和作品素材两个方面理解西方艺术,同时也能跟同时代的中国艺术进行对照。有意思的一集是介绍洛可可与中国,东西方都有对彼此的主动误取的理解,要比其他几集没有实际联系硬做嫁接要自然的多。而让我不理解都地方也就在于,中国既然有自己的艺术理解,但这种艺术理解在现代化以来失去了基础,难道真的有必要再拉出来立起来,跟西方较量一下吗?
无论是向西方取经还是回归旧中国的传统在我看来都不是面对当下事实最真诚的方法,毋宁说这两种视角是作为现在正在进行的两种思潮在现代化中国的显现。中国艺术该走向何方,依然需要面向事实本身,看看当下我们究竟生活在什么样的时代,我们对媒介技术的使用和理解,已经让原本正本清源的西方文化和中国文化变得难解难分,因此在我看来,真正有前景的不是打着西方或者东方标签的宏大叙事,而是深入生活在市民社会中的个体对世界的自我阐释和自我理解。任何对某一传统纯正根源的强调在当下都显得过于意识形态的规训。
那么,艺术在现代社会的功能划分中占据的地位在此已经呼之欲出。历史上出现过多种对艺术与政治的关系的理解,例如艺术服务于政治亦或艺术反抗政治。而两者在当下皆已破产。(参见朗西埃关于政治美学与美学政治两条路径的探讨)政治的功能在于社会整合,既包括建制也包括所谓“无分之人”对现有建制不平等的反抗。这其中一个最为关键的媒介就是语言。在关于政治正当性的辩论中,语言的意义具有相对确定性和可理解性,因此当我们进行诉求必须通过语言的传递,以一种人们可以普遍理解的确定性意义进行信息的传递。而艺术的媒介不是语言,而是通过图像,听觉等等方式,而这也就决定了艺术本身不是作为确定性真理的载体,而是作为需要被理解的甚至近似于主体的他者。当我们面对艺术作品时,我们无法用一个或者几个倾向去概括其表达的含义,我们无法去说艺术品对或错,最多是借助于艺术史的素材对作品进行更为专业的评鉴,但是即使没有艺术史的基础,我们难道可以说一个人对某个作品的感受是错的吗?但是对于由语言构成的判断,则存在规范性上更大的辩论空间。因此,在关于艺术自身的构成中,其媒介的使用就必然无法与政治相统一,于是不管是作为为政治服务的艺术亦或反抗政治的艺术都无法彻底自圆其说。而艺术的功能就在于因其无法进行高下立判的价值判断而为相互理解而非争论留下了地盘,正如朱青生在纪录片中所说“艺术史是爱人所爱,好人所好,敬人所敬”。我们观看艺术品时,首先不是去判断对错,而是去思考其中的含义。这种谦逊克制的品质,是每一个公民都应该具备的,否则在正当性辩论中,会出现rational而非reasonable而吵的不可开交。而不管是正当性讨论还是艺术的真诚性表达,都应该首先将理解作为第一要义。不然,对自我的理解依然停留在以我为主为我所用的第一人称单数形态,这并没有为第一人称复数的“我们”流出足够的公共空间。
那么时至今日,中国艺术的发展方向何以可能?鉴于对政治正当性讨论的缺失以及关于建立中国本土知识体系的迫切要求,艺术更不应当作为宏大叙事中的一员,而只能保留其个体的自我理解的面向。艺术本身作为游离于语言确定性之外的一种表达方式,它可以更加聚焦于个体对世界的理解和感受,从而在合理化加剧的当下留出一片自我保存的净土。艺术本身应当是作为与政治正当性辩论并驾齐驱的现代化中的一环,如今在中国只能孤军奋战,独自一人阐释着现代化进程中主体的喜与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