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剧,干干净净地把731认认真真地还原了出来。用极高的水准克制而富有强大感染力的手法直面那段黑暗的历史。主题、画面、叙事、人物,无论各方面,登峰造极,很可能无后来者。在劣币驱逐良币的当下,这部剧如一声惊雷横空出世,好得让我有些讶异。
《反人类暴行》远超其他同类型作品,其根源是立意深远。意不在煽动民族仇恨,而是以人为本,看“反人类暴行”对人的无差别戕害,不分敌我。军国主义如何把一个有良知的人异化成恶魔,又滥杀多少无辜的人。同胞睁大眼睛看着血淋淋的伤疤啊,无异于把缝合好的心撕碎一万遍后再磨成齑粉,但我们仍要睁大眼睛,要痛彻心扉,要记住,要重组,要强而有力地跳动。
影视中极少有浓厚的文学性表达。我习惯在字里行间寻找流动的画面感,没曾想在强烈画面的冲击下,脑海里也能喷涌出文字,如火山喷发、海啸覆没。最爱剧中一个个溶于现实的噩梦和幻觉,模糊了虚实的边界,真假难辨。在那个黑暗年代,现实可怖得让人逃到噩梦里去,可就连噩梦也不容栖身。人人被压榨到恐惧的极点,在精神的反复崩溃中挣扎求生。长富被马拖到血染的冰窟里,画面像一幅日本国旗;四方楼里,阿平听到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体标本低吼着他的名字;阿平为石井恶魔画像时,房顶上血色毒气喷涌,无数双手向前挣扎……这些幻象呈现出的视听效果不由得让我惊心、惊叹、惊艳。
...除了幻象,画面的切换也极具文学性。几条时间线、人物线罗织在一起,并行或反衬,巧妙地拧成一股绳,同向发力。第一集给染病的人跳大神,闪回前夜村人啃噬病马腐肉的镜头。诡异、怪诞、病态,我瞬间想起读莫言、韩少功笔下野蛮村庄时的感觉;夕阳下长椅上,阿平用口琴吹着《红蜻蜓》,成田聊已故的父亲。温馨如此,却穿插着细菌培养室里那些白衣恶魔的动作。强烈的反差使日军嘴脸更残暴,也更令人愤恨;最后一集的一段长镜头极见导演功力:特别移送名单的挪移交代时间变迁。从1941 年玉兰拼死护下名单,辗转大半个世纪终于到了2002年对日法庭的律师桌上,从至暗走向光明,这一路走得太艰辛,所以先辈们的坚守才更值得我们敬仰。
虽然全剧水准几乎一致的高,但最让人叫绝的,非前三集莫属。三条人物线,一集一个视角。这些视角共同勾勒出日本犯下的滔天罪行,又在各自的故事里相互印证。细究起来,三主角都是圆形人物,有各自的人物弧光。
...佟长富代表着底层人民。前期的他善良、窝囊、冒失、软弱,躲在家里能扛事的三个女人后面。却是战乱年代普通人的缩影——不明所以,颠沛流离。直到经历了一些事,他开始拉起弓打鬼子,冒着生命危险往731送毒苹果。作为中国人的血脉觉醒了,他站起来了,中国人民也站起来了。
陈汝平,一直是最痛苦,最挣扎的那个。他痛恶黑暗,却沦为恶魔的爪牙;心向光明,却找不到回家的路。世上早已没他的安身之处,在无数次压抑和错乱中,阿平终于做回了中国人。荒川良平到陈汝平,是浊与清,是暗与明,是生与死,是离与归。
...日本导演小岛幸夫,复杂且迷惑性极强。他有礼有节,追寻“真相”,他会痛斥不公,同情不幸,可面对涉及立场的真相,只会慌乱伪饰。小岛骗了无数人,直到最后仍然有人寄希望于他,实际从头至尾都只有伪善,只会向军国主义妥协无数次。是有小礼而无大义的日本人的典型。
“别回头,出口有光。”
“但是对于你们,为什么不回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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