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着评分从9.4跌倒9,还有这些莫名其妙的差评,我不能不发我的剧评了。在我心里,这部剧是当之无愧的神剧,Bell更是影史上我最喜欢的女性角色。能做到完全从女性视角叙事,实在是非常非常难得。
参加完父亲的葬礼准备回程时,Bell遇见了前来吊唁的Top。他恳求Bell“再给一次机会”,仿佛只要这句话说出口,她连日来所遭受的一切便都可以为“感情”让路,而被暂时搁置。
Bell拒绝了他肢体上的任何靠近,也明确指出:今日的一切并非意外,而是他一手造就。他曾承诺会救她,却在关键时刻抽身自保;他公开切割关系,将所有污名留给她独自承受。
如今她行动受限,身体屡遭暴力羞辱,饥饿也已成为日常——这些具体而真实的创痛,无法被一句“对不起”抹平。然而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却似乎始终对此视而不见,只沉溺于自己的悔意与不甘,把“关系是否还能修复”置于她生存处困境之上。
于是Bell果断决绝地划清界限——你我的关系早已结束,不要再渴望得到我对你的半分怜悯。

一、男性的再入场与叙事抢夺
Top在葬礼出现并要求与Bell对话,本质是一种“情绪入侵”:他试图重新占据叙事中心。葬礼本该留给逝者及其亲属,却被他当作“关系修复的舞台”,这就是最典型的情感殖民:把别人的悲痛当成自己表演的背景板。父权最擅长把女性的公共创痛私有化:让她从哀悼者变回“恋人”、从失去者变回“情绪反馈者”。
而Top把行为推给父亲逼迫,则是父权最常见的“责任外包策略”:哪怕男性自己也受压迫,仍能选择把风险、污名、代价转嫁给女性。他借父权为自己开脱、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又由Bell承担伤害的全部后果。
二、把“被迫”叙事打回责任现场
男人常用的套路是把讨论拉到动机上:
“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很难”
“你要理解我”
动机辩论的底层逻辑在于:只要你讲得足够可怜,就能稀释责任。
Bell则直接把问题拉回“行动者伦理”——你做没做,你说没说,你造成了什么后果。
Bell的拒绝,是对“女性作为男性救赎工具”的一次有力反驳。女性在亲密关系里常被分配一种社会任务:做道德的保洁员,清理男人造成的垃圾。“给我机会”这种话,本质是要求女性继续承担这个任务:给他台阶、给他时间、给他重新变好的人生入口。
Bell拒绝,就是在反抗这种结构性不公:
为什么修复要由受害者完成?为什么成长要靠牺牲者供养?她把宽恕从义务变回选择,并且在此刻明确选择“不”。
更尖锐之处在于:Top的“被迫”与Bell的“被迫”根本不在同一量级。
Top的“被迫”是身份层面的不适:不敢违抗父亲、害怕失去资源、体面、继承。Bell的“被迫”是生存层面的灾难:被污名、被囚禁、被羞辱、乃至失去父亲。
父权叙事擅长做的,就是把这两种“被迫”说成同一种,从而制造一种虚假的对等:“我们都不容易”。Bell的立场之所以锋利,是她完全拒绝这种对等——不把男性的“面子危机”当成可以抵消女性“生命危机”的筹码。Bell的魅力,在这一刀切断父权叙事的瞬间,彻底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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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目睹Kae站在3d帮身侧、默许她们对欠债囚犯施暴之后,Bell难掩怒意前来质问:你究竟是如何让她们停手的?短暂的迟疑后,Kae坦白了所谓的“生意”——一种以金钱与权力为筹码的合作。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抬高,并试图将这种“庇护”转赠给Bell。
Bell没有收下这份“好意”,她看得清楚:所谓生意,实则是以恐惧维系秩序。那不仅是肉体的伤害,更是在逼迫人放弃尊严以换取苟活。
正因为清楚这一点,Bell无法沉默。她不愿看见朋友一步步滑向暴力的一侧,更无法接受旁观被伪装成无辜——这并非中立,而只是换了一种更体面的方式参与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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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追问权力的来源与代价
Bell的提问把一个关键事实摊开:你用资源买来的“保护”,是不是把暴力转移给更弱者?你通过结盟获得安全,是不是意味着你默许了她们继续扩大统治?
很多叙事会把“有人能护你”拍成爱情甚至救赎,而Bell这句问话则把庇护去魅:若保护来自暴力集团的授权,那保护本身就是暴力的一种延伸。
二、把暴力命名为“生意”——权力语法与道德去敏化
Kae说这是“合作做生意”,而她参与的“生意”却分明是用恐惧维持还款,用殴打管理违约。当暴力被改称为“生意”,施暴就从“伤害”变成“管理手段”,从“犯罪”变成“成本控制”。那么她自己,也就从暴力中“洗白”。
从结构上看,Kae在把暴力秩序变得更加可持续。这就是暴力“生意化”的恐怖:它不靠疯狂,而靠运作良好。
权力与物质让Kae膨胀起来,她对Bell的关心也带有了近乎“接济”的口吻。压迫最危险的时候,不是它以暴力出现,而是以“关心”“体贴”“我都是为你好”的面孔出现。它让受助者负上了情感债、道德债,最终债务会变成沉默:你拿了我的好处,就别再质疑我。
三、道德底线的分岔——活下来,不等于要被暴力同化
Bell的提问在Kae听来无比刺耳:她不问“你帮了我多少”,她问“欠钱还不起会怎样”“看到人被打难道你也无动于衷吗”。她把话题从个人恩惠拉回结构性伤害,等于在宣告:我不接受用别人受欺辱来支付我的安稳。
Bell不是“善意泛滥”,她只是拒绝在求生里丢掉人性。所以这场对峙的根本不在于“你帮不帮我”,而是:你为了不再被伤害,是否愿意参与伤害?Kae的答案正在变成“愿意”;Bell的答案却始终是坚决的“不”。正因如此,她与Kae注定不是一路人——一个把权力和暴力为己所用,一个在现实面前仍坚持道德底线。
(我觉得Bell很契合冯道的一句诗: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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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在Bell的责问声中变得愈发焦躁,索性不再躲避,回头直视她的目光,道明了自己内心深处那潜藏多日的爱意。
Kae一一历数自己为Bell所做的一切:一直守护在她身旁、用自己的钱贿赂监狱长、为了她不再受欺辱而与3d帮合作。她哭诉Bell来前无人看见自己的孤单,又称对方是自己唯一可以倾诉之人。这明明该是爱意满满的告白,却处处都隐藏着逼迫和情感绑架。这种语气和眼神中暗含的必须回应的压迫感,让人喘不上气。
Bell呆滞在原地,神情略显尴尬:明明自己没有Kae表白中越过边界的亲昵,却还是被她错误地感知了。于是Bell语气温柔却态度坚定地拒绝了表白,甚至还为自己可能令人产生误解的举动而道歉。她不愿利用这份暧昧,不愿做无谓的情感纠缠,但她也不曾借着感情羞辱求爱者。她只是默默后退一步,撤回任何再度被误解感情的可能,明确将彼此划定在朋友的范畴。
Kae心碎不已。她曾窥见Bell鞋上Claire的名字,也明确感知到鞋上名字出现那日Bell溢于言表的喜悦。她质问是否因为自己不是Claire,Bell才不愿接受。Bell无言,她不愿对此做出任何回应。更何况这也涉及Claire的隐私,她无权也不会单方面透露只言片语给第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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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以“爱”为名的自我证明:Kae的清单式告白与情感绑架
Kae的表白不是从感受出发,而是从“我做了什么”出发。她先列功劳,把关系置于“功绩—回报”的框架。这是一种很隐蔽的权力话术:它把“爱”从一种自由流动的情感,变成一份“有凭有据的资格”。你拒绝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所有付出的价值——拒绝不再是选择,而像“不近人情”,像“忘恩负义”。
Kae反复强调Bell在她心中的“唯一性”。
“唯一”二字不是描述事实,而是在制造义务。这样一来,拒绝就被重新编码成“加害”。脆弱和痛苦也被武器化,它会让人陷入一种错觉:好像拒绝就等于否定对方的全部人生。
这是一种不可反驳的道德绑架:因为它不与你讨论关系的意愿,只要求你对她的痛苦负责。而负责的方式只有一种:交出你本不愿交出的亲密。
二、Bell拒绝的“非暴力边界”——把亲密从债务制拉回到自由制
Kae的表白不只是“我喜欢你”,而是连带着一整套隐性主张: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 → 我有资格被回应;
你是我唯一的倾诉对象 → 你不能离开。
Bell的拒绝真正切断的是这套结构:我不否认你的感情,但我否认你因此获得对我的占有权与审判权。故而她不跟着对方的情绪起舞——不进入“解释—补偿—赎罪”的循环,拒绝成为“被索债的人”。
“拒绝”在叙事里最难的不是说出来,而是执行。我见了影视剧里太多的:
说不喜欢,但继续接受对方的特殊照顾;
说是朋友,但仍享受暧昧的情绪供给;
说别这样,可又在关键处给对方“例外”。
Bell恰恰相反:她及时撤回可能被误读的通道,她不靠暧昧获利,更不享受这份暧昧。
同时,Bell的拒绝又十分体面温柔,甚至还为自己可能被误会的举动道歉。这正是她角色魅力的一处具体体现:拒绝可以是坚定的,但不必残忍;拒绝可以保护自己,但也不必贬低他人。
三、以“沉默”作为保护:尊重恋人的主体性与隐私
很多人以为拒绝必须给理由,最好给一个“让对方好受”的理由。可一旦你开始解释,就会被拖进“理由足不足够”的道德竞赛:你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对方会说“那我哪里不如她”;你说“我们不合适”,对方会说“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你说“我不想恋爱”,对方会说“你只是没遇到对的人”。所以Bell不解释,其实是在坚持一个简单但被社会不断侵蚀的原则:拒绝本身就是完整的句子。
Bell没有因Kae的逼问承认或否认与Claire的关系,这背后是对恋人主体性的尊重:我可以讲我的,但我无权讲你的;我可以承担我的风险,但不能替你承担。
最后,从叙事结构上看,这一段刻画很高明:它不把冲突处理成“谁更爱谁”的狗血三角恋,而是处理成“亲密的边界与伦理”。
Bell不解释与Claire的关系,不是为了制造悬念,而是把观众的注意力拉回到亲密关系的相处方式上:
你如何爱一个人?
你有没有把爱当成债?
你是否尊重对方的主体与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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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ll与Claire再一次在废弃浴室相对而坐。Bell的父亲和Porn姨相继离世,现下,她们都只有彼此了。Bell看向Claire,真诚地表达自己的难过——她知道此刻的失去有多重,她感同身受。
Claire的回应很轻,她为死亡保留了一点温柔的去处——也许,他们只是去了更好的地方。
随后,Bell谈起父亲。往事断续,思念与愧疚交织在一起,哽住了她的喉咙。Claire看得见她在失序的人生里仍咬牙坚持的坚韧,她告诉Bell: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易地而处,自己很难做到。
Bell没有回应对方这份略带自我否定的安慰。她笃定地回望Claire,说出那句近乎反转的话——像你这样的人,大概才是这里最坚强的。
语言在这一刻不再是安慰的工具,而是一种确认:她们彼此看见,也彼此校正。两个同样在阴影中深深扎根、却拒绝被阴影定义的灵魂,精准触及到了彼此身上那块最柔软、却也最不肯弯折的部分。
...一、怀念也可以代表着向前看
我们常常会在影视及文学作品中看到主角在亲人或爱人去世后自问:
“我怎么没陪他最后一程?”
“我怎么没做到更好?”
“我怎么还能继续活得下去?”
Claire那句“他们可能在一个更好的地方了”,是把“怀念”从“偿还逻辑”里救出来:怀念存在,但不必以自责自毁为代价。如果把亲人的死亡当成“我失败”的证明,纪念就会变成自刑;如果把亲人的死亡当成“他们终于不再受苦”,纪念就可以变成继续好好生活的理由。
(看到这里我想起甄嬛在眉庄去世时对终日酗酒、逃避现实的温实初说的话:逝者已逝,生者不得不活下来担当一切。)
二、理解与回应——看见了彼此未说出口的那部分
当Claire说“你已经做得很好”时,她看见的是:Bell在讲述一件无法补写的事情,却没有把自己撕碎;Bell在面对失去,却依然保持清醒、克制、不自我惩罚;她短期内遭受接二连三的沉重打击,却没有把世界的残酷变成对自己的审判。
而Bell的回应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她没有照单全收那句肯定。她反而把目光移向Claire,说:“像你这样的人,大概会是这里最坚强的。”
Bell并没有停留在这句安慰的话上,而是看到了Claire之所以能这样安慰她的根源。这是一次反向识别——Bell感知到的,是Claire所具备的一种极其稀有的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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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ire缓缓讲起自己的过往:被欺凌、被遗忘、以及在漫长孤独中,Porn像家人一样伸出的那只手。她的声音平稳,目光却落在远处,仿佛并非在对谁倾诉,而是在与时间本身对话。
正是这种不向前逼近的姿态,让Bell无法不被触动。她侧身靠近,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急于安慰。直到最后,她才伸出手,轻轻覆在Claire的肩上。
这是一个极其郑重的回答:
我在这里
我听见了
你不必一个人承受

“非索取式脆弱”——创伤被当作“事实”,而非“筹码”
这一段Claire对过去痛苦经历的回忆,与前面Kae表白时的叙述乍听起来有些相似,但本质截然不同。
1️⃣Claire是在叙述,她把Bell留在了“见证者”的位置上,围绕“我经历了什么”“我的感受是什么”。这种表达把痛苦放回叙述者的身体里,承认它属于“我”,因此也默认:你可以沉默,你没有义务一定做出什么回应。
Kae则是在索取,她把Bell当成了“救赎者”。她的话里话外把主语悄悄滑向“你”——“你看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到底要给我什么”。这相当于把倾听变成了审判。
2️⃣目光的退位。Claire讲述创伤时,镜头反复强调她的视线并未牢牢钉在Bell身上。她的讲述是向内的,而非是针对Bell的提问。目光的撤回,说明她把“被理解的权利”让渡给了沉默。
相比之下,Kae的表白场景里,镜头反复构建的是一种“逼视”:她的目光紧紧锁住Bell,这是一种典型的情感索取:目光先行,语言随后,回应被预设为义务。
这也是为什么那只落在肩上的手如此动人:它不是被索取出来的回应,而是在自由中发生的选择。
如果说Kae的场景里,Bell的沉默是一种被逼到死角后的不适,那么在Claire这里,Bell的沉默反而是被尊重后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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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Claire的叙述中,Bell敏锐地感知到了她心中最柔软的所在——家人。于是她的每一句问话都走在了Claire的叙述之先。但Bell没有急于揭开真相,而是一步一步慢慢靠近,让那些多年未被允许说出口的事实,终于拥有安全落地的地方。
十指相握,紧紧依偎。Bell知道,分享这份藏于心底的秘密,是她对自己最亲密的信任。于是她试探着开口“为什么我问你这一切,你就愿意告诉我呢?”Claire没有再退缩,而是一字一字郑重告诉她,因为她是自己唯一也是最信任之人。
汹涌的爱意在秘密的连结中、在二人炙热的目光间流淌,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多余。呼吸先一步相遇,随后才是唇。那份浓烈的爱意与炽热的渴望,就这样融化在唇齿间、交杂在彼此的气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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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让亲密“慢下来”的镜头——拒绝侵入的观看伦理
Bell在这场戏里的发问,有一个极重要却常被忽略的细节:她几乎从不正面压迫式提问。
她或在Claire身后,或轻微侧身靠近。发问发生在视线不完全交叠的状态下,镜头也刻意避免正反打式的审讯结构。这里的侧面构图,主动削弱了提问的侵入性——不是“回答我”,而是“如果你愿意,可以把这些告诉我”。这是一种女性叙事中极其稀缺的发问方式:不以“得到答案”为目的,而以“不伤害”为前提,并把叙述的控制权交回到叙述者手里。
二、“迟来的吻”——欲望不是失控,而是选择
在大量异性恋与男性视角叙事里,“吻”是一种话语中断机制。主角还未来得及(或者说不需要)进行深入的交流,便让男方或强势方用吻打断。这种所谓“憋说话,吻我”的霸道总裁式刻画,实际上是对控制和强迫的浪漫化。
而这里的这个吻来得极晚,它发生在深入的交流和彻底信任之后。这让欲望从“忍不住”,变成了“我愿意”。
如果回看前面的几场戏,会发现一个连续逻辑:
先是并肩而坐
再是肩头触碰
然后是靠近呼吸
最后才是唇的相遇
也就是说,身体距离的每一次缩短,都已经被情感允许过。这里没有“用身体去换确认”,恰恰相反,身体只是把已经确认的关系,复述了一遍。这正是女性视角叙事中极其珍贵的一点:身体不是工具,而是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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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ll温柔地主导着性爱中的每个环节——她的动作并不急切,每一次靠近都带着询问与回应:她为恋人解开衣襟,用满含爱意的注视安抚Claire尚未褪去的紧张与羞怯,将她轻轻带入怀中,让身体在柔软的依偎里缓缓相贴。
然而在进行到最后一步时,Claire却忽然攥紧了她的手。一句低声的坦白,让空气瞬间静止下来。Bell微微一怔,所有的渴望在瞬间被克制地按下——她愿意等,也愿意停。她把恋人的舒适置于自己的欲念之上。
Claire主动牵起她的手继续待完成的动作,某种无需言说的确认在两人之间悄然完成。两个相爱至深的人,在彼此的情动中、在暧昧的喘息声里,寻觅着至乐之境,于片刻间忘却了种种忧愁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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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主动不是占有,被动并非承受:传统性爱刻画的彻底颠覆
在观看剧集时,许多观众会下意识把Claire放入“攻”的位置,这是异性恋权力模板的投射:在女同关系中,观众还是会习惯性寻找“谁更像男人”。这种预设本身就是把女性间的亲密关系重新拖回父权结构。而剧集在这一段里做的,正是正面拆毁这个框架。
Bell主动靠近,但始终观察对方的反应;
她有欲望,但不以欲望为最高指令。这与传统“攻”的逻辑恰恰相反。“攻”在刻板印象中意味着:推进、占有、不可逆。而Bell的主动意味着:承担、确认、可撤回。
当Claire说出“这是我的第一次”时,叙事并没有将她推入“被动”“脆弱”的位置。相反,此刻真正发生的是:Bell的欲望被悬置,行为的合法性被重新询问,亲密的推进权被交还给Claire。
Claire的紧张和Bell的退步,强调的是“性同意”的重要性:哪怕在恋人之间,这也不是默认的许可,而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提出、被尊重的过程。
而真正对传统性爱叙事的颠覆性瞬间,则是Claire接下来的动作——她并没有用语言撤回边界,而是以行动主动开启进程。不是“你可以继续”;而是我选择让这件事发生在此刻、以这种方式发生。在这里,“被进入者”不再是被动承接者,而成为了欲望的发动者。
二、镜头的伦理:性爱不再被凝视被消费,而是被共同经历
影视剧常常会把女性身体当作可被观看、可被取用的资源,镜头替观众完成占有,而你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在“拿走”她。在纪录片Brainwashed:Sex-Camera-Power(《洗脑影像:性、镜头和权力》)中有一个重要观点,即:男性凝视常通过镜头在女性身体上的平移(pan)和碎片化身体部位的强调(腿、胸、腰、唇等)把女性从“完整的人”降格成“可用的部件”,并用光线与机位把她拍成“陈列品”。这段戏的不同之处在于:其镜头重点落在呼吸的细微变化、落在彼此的情绪推进,而非“部位展示”。换句话说:镜头没有把她们拆开卖,而是把她们拍成一个正在发生关系的整体。
男性凝视的快感,往往来自不承担:不承担后果、不承担情绪、不承担伦理,只需享受感官刺激。相反,这段戏把观众拖进一种承担:你必须看见脆弱、看见犹豫、看见同意。它不让你轻松把她们当成“刺激源”。因此,当我们讨论“如何拍出不被消费的性爱”,核心不是“有没有尺度多大”,而是:镜头把谁当人,把谁当物;亲密关系是面相彼此,还是贩卖给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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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恋中的二人走到哪里都仿佛自带甜蜜的结界,周遭的一切人和事都被挡在结界之外。旁观者心照不宣地察觉了这段恋情,纷纷回避。
当Mangpor意识到Bell已站在“狱霸”身侧时,那份迟来的歉意显得格外局促。她试图用一句轻描淡写的“就让它过去吧”,抹平曾经的欺骗与暴力——那场她亲手促成、却从未真正承担的伤害。
Bell并没有顺着道歉往后退。她并非执意清算,也无意纠缠。她当着Claire的面,平静地说清了来龙去脉——过去的事,到此为止;但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允许自己被轻易摆布。
Bell并不回避Claire看见这一刻的自己——不那么柔软、不那么无辜,甚至带着一丝锋利和“腹黑”。她相信Claire爱她也接受她的全部,哪怕这份本我并不“完美无瑕”。

一、不宽恕的克制:不原谅,但也不纠缠
很多作品里,女性在施暴者道歉时被迫在两种极端里选:要么宽恕,要么耿耿于怀。Bell选择第三种——结案。
她说清楚原委,给出态度:我不追究,但我记得;我不报复,但我不会再配合你把暴力伪装成过往云烟。Bell的不纠缠,是不把自己交给复仇的快感,也不把自己交给宽恕的幻觉。她直接点明对方对自己做过的事,但没有纠缠下去,实际是在说:
这件事我记得;
我选择不再纠缠;
但这并不等于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是女性角色中极其少见的一种姿态:不靠宽容证明善良,也不靠愤怒证明力量。
二、真正的爱不是“我在你面前变好”,而是“我无需变好”
Bell没有为自己的“腹黑”“记仇”做任何解释或掩饰。她甚至没有试图把它们包装成“被逼无奈”,她只是平静地呈现事实。这不是“缺点被原谅”,而是压根不存在“需要被原谅”的前提。
这一段最重要的情感逻辑在于:Bell并不害怕Claire看到她“不够善良的一面”。因为她对这段关系的信念是:你爱我,是因为你看见了真实的我。这是亲密关系中极高阶的一种状态——被爱并不以自我删减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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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尝到爱情甜美后的Claire仿佛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克制,情感开始自然地向外生长,带着一点笨拙的急切,恨不得时刻黏在爱人身上。
空无一人的浴室见证了这一切。
这里曾经阴冷、破败,是Bell初来时不得不忍受的灰暗角落;而此刻,在彼此的触碰之间,它被悄然改写。斑驳的墙面不再显得颓败,潮湿的空气也不再令人不安。爱意像温热的水流,一点点漫过残旧的痕迹,把这个本该冰冷的空间包裹进近乎梦幻的柔软之中。
原来与爱人在一起,连最寻常的日常都可以被重新命名。洗澡不再只是清洗身体的动作,而成了一种共享的亲密仪式——在彼此的注视中,世界短暂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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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牵着手回到牢房,一路无言,却心照不宣。幸福已经溢出,藏不住地浮现在嘴角、眼底与呼吸的间隙里。
Bell主动向Claire发出下一次性爱的邀约,没有遮掩,也没有迟疑。她向来是这段关系中的引路人:她先靠近,先命名情感,先一步教会对方如何触碰、如何确认、如何不再害怕。然而此刻,她却选择退后半步,把那条已经熟悉的路径交还到爱人手中,邀请她来走完、来回应。
Claire听见这一切,开心得像只得到奖励的小狗,怎么也按捺不住因兴奋而摇动不停的尾巴。那些还未发生的亲密在脑海里一闪现,让人雀跃,令人期待。
...一、女性视角下的真实同性爱——允许欲望失去秩序
真正成熟的女同性恋亲密关系,不是没有上下位,而是没有“必须是谁”的位置。Bell 的“让出主动权”之所以动人,在于她不需要通过持续掌控来确认爱,她不害怕关系在失序中寻找新的平衡。这是一种非常少见的、对亲密权力的女性式自觉。
二、不被刻意抹除的女性性欲:大胆说出“我想要”
在亲密关系中,女性长期被允许“被想要”,却不被鼓励“去想要”。被凝视是常态,主动凝视却常被视为不体面。而许多女同性恋作品之所以让人感到“假”,并不是因为缺乏情感,而是因为它们在潜意识里仍在向主流道德证明:看,我们不“下流”,我们的爱是高级的。
Bell的魅力恰恰在于:她不为自己的欲望感到羞愧,也不需要用酒精或误会为欲望找借口。她同样渴望被触碰,渴望在亲密中交出主动、交出控制。
Bell这一角色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回答那些在异性恋框架中被挤压到角落的女同性恋观众。她告诉我们:女性不必在爱与欲之间做出选择。女性可以是爱人,是引导者,是渴望本身;可以清醒地给予,也可以坦然地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