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浪山小妖怪》下映已有些時日。我素來以為這不過是一部給孩童看的動畫,即便好評如潮,也始終未曾動過觀看的念頭。
直到今日——成都冬日裡難得的晴日,與兩位好友在草坪上席地而卧,任溫煦的陽光将我們包裹了近三個鐘頭。歸家時,身上還帶着陽光蒸騰出的暖意,趁着這份閑适,我們點開了《浪浪山》。隻一眼,便驚覺自己先入為主的偏頗。
影片以手繪的質感徐徐鋪展,瞬間喚醒了記憶深處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黃金時代的印記。我很快沉浸在那個名為“浪浪山”的世界裡,跟着幾隻小妖的身影,開始期待一段未知的旅程。
妙處在于,故事竟與《西遊記》的宏大叙事悄然相連。我們自幼聆聽取經傳奇,目光始終追随着悟空與唐僧,卻未曾留意主角團的漫漫征途之外,那些無名小妖或許擁有的悲歡。《浪浪山》的創作者們,正是捕捉到了這一靈感的微光,将一個關于“普通人如何勇敢做自己”的故事,講述得真摯而熨帖。

然而影片的深意不止于此。當初始的歡愉漸漸沉澱,淚水不知何時奪眶而出,我嘗到了更為複雜的人生況味。影片借西天取經的既定秩序,巧妙映照出現實中的人情世故與無形壁壘;小妖們假冒取經團隊的荒誕行徑,又何嘗不是我們在現實困境中努力尋找出口的縮影?影片以舉重若輕的筆觸,将成長的困惑、理想的搖曳,以及平凡生命的尊嚴,一一鋪陳開來。它借着小妖之口,叩問着我們共有的迷思:當初心被現實消磨,面對挫折與誘惑,該如何守護内心最初的那份渴望?
影片并未給出簡單的答案,卻提供了一種溫暖的慰藉。這令我想起探險家雷殿生所言,大道至簡——生命的價值,或許不在于最終抵達何處,而在于追尋路上那些全情投入的瞬間,以及對真實自我的始終堅守。
片尾曲響起時,暮色已悄然漫過窗沿。我恍然發覺,午後灑在草地上的那片陽光,仿佛被這部電影輕輕接住,安放在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