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之後,多的是錢和時間。但這兩樣并不容易消磨,尤其是無法對抗永遠消失、回不去的舊時光,與我們有關的那些人的故去,也帶走了那些時光。

堇女士的一生在這一趟的士之旅中緩緩展開,她的風趣,她的脆弱,她的決絕,她的牽挂...... 好不容易拼湊出大概面貌,卻還是顯得格外短暫,就像和浩二的相處一樣。很感動的是,她自己雖然不算怎麼經曆過真正愛戀與承諾的時刻,卻一直在耐心地教浩二,怎麼向最親愛的家人表達愛。

雖然早已經預判到了堇女士絕對會給浩二一大筆錢能夠完全cover車費和女兒的學費(真善美擁護者),但看到在養老院的工作人員帶來她入住短短幾天就去世的消息時還是止不住淚。可能我我太想要一個“好”結局了,我太想要一個像當時看着穿過橫濱大橋時的晚霞,浩二所說的“幸好你還活着,所以能看到這麼美的景色”這樣讓人總覺得「還有時間,故事還沒結束」的展開。但人的生命就是這樣,因為短暫,所以值得在還有時珍惜,也值得在失去時懷念。

在堇女士緩緩漫步在記憶中時,浩二像那個剛好被選中的群演,見證了這一切因而開始有觸動。但我想我們大多數的角色都是這樣,在一天的「劇本」結束後“又累又煩”,依然不會成全堇女士那個叛逆的、想要以快樂結束美好一天的浪漫選擇,隻會冷冰冰地拒絕,之後再咽下滿是後悔的眼淚。

其實堇女士一直讓我想到我媽(我喜歡叫她于女士)。她是個很有能量很有好奇心的人,每次坐出租車的時候也都願意和司機聊天,而更出奇的是每個司機好像都跟她很有話聊、都能跟她聊得很好,完全不存在冷場的情況。恍惚之間我仿佛能看到媽媽八十歲以後的樣子,也許我的話也曾冷冷地刺痛過她,但從現在開始,我要像她支持我的夢想一樣,跟她一起完成她的夢想。

看完後回到家,立刻和媽媽打電話說超級推薦,也希望她看看。

她說:“你覺得這樣的故事是在日本會真實發生的嗎?”

我說會,而且我一直都很喜歡一部分的日本電影(最出名的比如濱口龍介和是枝裕和,但很多電影節偶爾發現的新導演或者新的演員面孔也依然會讓我持續關注),正好3月底是人生中第一次去日本,很期待去看看這個在創作表達上時常讓我有共鳴的地方。

她說:“人要活在人的社會裡面,要活在能夠自由地表達的世界裡面。你要努力走去那些地方。”

(2026年2月6日,高先電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