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影後示範課,演示怎麼用最少的演員最簡單日常的布景,基本完全不存在的背景音樂,用絕對壓倒性的「演技」,去演盡内心煎熬無比,愛恨相生的故事。這部電影要點門檻的,表述人物特點和心理非常克制,需要觀衆思考和歸納的,笨蛋會看不懂。

因為筆者生活在廣東,感覺故事鋪陳的人物,環境,一切都是真實且可信的。

辛飾演的女主,真實滿滿的小人物,服貿城守個小店面為生,一個人看店進貨直播,租老破小過活,廣州火車站附近服貿城裡面這種人能有成千上萬個。這種又當模特又當店主,必須要有幾分姿色,但也不足以讓人生因此順遂,因為做生意,性格必須有一點頑強,但也不算太多,底色很有些善良,看到情夫的女兒割腕,識趣地自己離開,自動分手沒有癡纏;看到退貨款的老闆娘掩面偷偷哭泣,接受退一半貨款的态度很爽快。普通而真實,被花盆砸有怒氣,聽到情夫說要離婚有希望,車場找不到葆樹有崩潰。有一些善良,所以有道德困境的,但倔強嘴硬。

葆樹,又是一個小人物,韶關人來廣州看病,穿個廣東底層最常見的20-50左右一件的垃圾面料polo衫,主打一個涼快寬松。坐過牢,看病優先住一堆人合租的便宜大通鋪,沒什麼正事每天就是刷手機,情緒不好唯一的解決途徑就是抽煙,坐在那裡自然就有窩囊的氣質。遇見前女友/前妻,第一反應是我去你家住和要錢(确實是他眼下最困難的兩個方面),你有沒有跟别人,房間裡有别的男人衣服,情敵上門了,要裝一家之主裝大氣裝牌面。

這麼個普通人,給的愛卻一點都不普通,時過境遷很多東西變了又沒變,就像砸下去的花盆歪斜了兩米沒有落在她頭上,電梯故障時第一反應扶住她肩膀,撐開了電梯門很自然地第一選擇讓她逃生,玻璃破掉時讓她小心卻自己徒手一塊塊拆碎玻璃。葆樹的行為告訴我們,即使那場改變命運的車禍再次重演,他下意識做的選擇還會是原來那樣,正如偶遇之前,自始至終他沒有向女主要求過任何東西,正如知道她懷孕後,選擇不再拖累迅速退錢離開,正是這種極限隐忍克制的「愛」,這種在他自己嘴裡「沒本事沒能力」的愛,最終把女主的精神壓垮了。

經濟上的困頓,要不回的貨款難做的直播要關閉的店面;感情上的困境,高齡失去孩子被迫放棄感情的痛;隐秘的無法償還的巨大愧疚,和一個人曾經緊密相關無話不說,那人至今表達着關切愛護,如今卻難以開誠布公表達的疏離感。

這樣的情況下,和一個人存在這樣的感情,女主的第一反應就是把他留住,和他繼續建立強的連接,不管是怎樣一種連接,哪怕是一把「刀」創造的暴力連接也可以。這種害怕失去的情緒并非毫無征兆,在前面的情節裡也有預演:美雲沙發醒來看不到葆樹,在小區到處尋找,看到他躺在樓下長椅上,這才松了口氣。

最後車站戲,捅完一刀後兩人的反應是最強音,從迷惑,到憤怒,到愧疚,到祈求,到諒解,到愛意,情緒一層層遞進,突破,真的要被寫進教科書。編劇真的神了,一個是虧欠太多無論如何還不清的人,一個是愛到難以掩飾其實早已原諒的人,一直說不出來的話,觀衆積累2個小時那麼久的情緒,沒這一刀真得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