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恥之徒》看到第十季,還差一季要收尾了,看完Ian的婚禮和Lip當爹這兩條線,心裡還是堵得慌,像吞了個鉛塊,沉甸甸的。這劇最狠的地方就在于,它從不給你廉價的希望,也不做徹底的絕望。它隻是冷眼瞧着,然後告訴你:日子嘛,爛透了也得往下過,而且大概率還會過得更爛。
Ian和Mickey的婚禮,大概是這一季裡最像樣的一場體面了。兩個從南區泥潭裡滾大的孩子,進過少管所,蹲過監獄,挨過槍子兒,最後竟然真能站在陽光底下交換誓言。Mickey穿着那身緊繃繃的西裝,别扭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Ian難得地笑得溫柔,眼底那股躁郁症的瘋狂勁終于歇了火。他們念的誓詞粗俗又真誠,底下坐着的Gallagher一家哭得稀裡嘩啦——連Frank都難得清醒着見證了這一刻。
可你看,就算是這場“圓滿”,也透着股無恥之徒特有的擰巴。婚禮是在Ian工作的酒吧後院裡辦的,禮服是Mickey搶劫毒販财産後買的,司儀是臨時抓來的。沒有童話裡的水晶鞋,隻有南區永不消散的塵土。Mickey他那個兇神惡煞的爹剛死,沒人再拿槍頂着他們腦袋逼他們分開;Ian的躁郁症靠藥物控制着,暫時風平浪靜。所以你看,他們的“好日子”,是建立在“麻煩暫時缺席”的基礎上,而不是麻煩被徹底解決。這太Gallagher式了——我們的幸福,就是趁生活沒來得及揍我們的時候,趕緊喘口氣。
而另一邊,Lip的日子,則是另一種“過下去”。他當爹了,Fred是個健康漂亮的男孩。Lip終于從那個酗酒的天才少年,變成了一個必須負責的父親。他拼命想擺脫Frank的陰影,發誓絕不像那個老混蛋一樣毀了孩子的人生。他戒酒,工作,學着換尿布,試圖給Tami一個家。
但諷刺就在這兒。Lip越是想“正确”地活着,日子就越是一團亂麻。房子擠,錢不夠,Tami想去Milwaukee追求她的生活,而Lip被死死釘在南區動彈不得。他不想成為Frank,卻發現自己正在被生活逼進Frank的老路——不是酗酒和堕落,而是那種無力改變現狀的窒息感。他抱着Fred,眼裡全是疲憊和困惑。他還沒成為父親那樣的酒鬼,但他已經開始理解父親的某種無能。
這就是第十季想說的吧。Ian的婚禮是“幸存”,Lip當爹是“掙紮”。它們共同指向那個核心:人生無論多艱難,這一大家子還是要把日子繼續過下去。不是因為他們堅強,而是因為他們沒有退路。你不繼續過,能怎樣?躺下等死?那不是Gallagher。
所以婚禮結束,該吵的架還得吵,該欠的債還得欠。Lip親了親兒子的額頭,轉身還得去面對那個想離開的女人和那個擠不下的家。Debbie在當單親媽媽和四處找男人之間反複橫跳。Carl還是在警校和街頭正義之間犯渾。Liam在這個家最像樣的那個角落小心翼翼地長大。而Frank,依然在酒精和春夢裡尋找他的人生意義。
日子繼續過,但過得也一塌糊塗。這才是最紮心的真相。生活沒有因為Ian經曆了那麼多磨難就給他一個毫無雜質的蜜月;也沒有因為Lip那麼努力地想做個好父親,就賞他一套大房子和賢妻良母。
Gallagher一家就像南區廢墟上長出的野草,被踩被燒,風一吹,又顫顫巍巍地支棱起來。隻不過這草越長越歪,越活越糙。他們互相傷害,也互相取暖;他們從不解決問題,隻是學着與問題共生。這大概就是無恥之徒的真谛:我們拯救不了世界,甚至拯救不了自己,但至少,我們還能在這團爛泥裡,彼此攙扶着,接着往下走。
哪怕走得跌跌撞撞,哪怕前方什麼光亮都沒有。隻要太陽還在南區升起,Gallagher家的大門就得打開,那些亂七八糟的人生,就得繼續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