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雪濤近幾年的作品出現在大熒幕的次數不斷增加,恐怕不少關注他的人都在歎息,無論是聲譽還是影響力都沒有達到理想中的狀态。個中因素大多有迹可循,但我想除了其改編電影本身的因素之外,也不乏原著小說的因素,它的精神内核已經不再符合如今大衆的主流價值觀,很難引起與它自身高度相匹配的波瀾。
這種失落,不在于一部電影沒有得到票房數和豆瓣分的回饋——畢竟這二者即不公平又不絕對;而在于,好比你包了一大桌餃子喊來街坊鄰居一起品嘗,期待有人激動地分享吃到幸運币的驚喜,結果大家隻是默默吃完跟你說謝謝。
回到這部電影本身,關于叙事技巧、選角、完成度等等專業維度,我沒有興緻去深究,隻談感想。
2450米跳傘後的李明奇認清現實選擇妥協,放棄了孜孜不倦的飛行夢想。但又沒有完全放棄,隻不過把遙不可及的飛天夢想“降格”為兼具理想色彩與現實價值的離地3.5米噴氣背包設計。付出慘重代價後,連這個降格的理想都被迫放棄。但人的内心總有一種火焰無法熄滅,我相信這時候李明奇的火焰并沒有熄滅。直到,他聽到蘇聯專家和美國專家對他的噴氣背包或贊賞或嘲諷的評價時,他内心的火焰終于還是熄滅了,他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父親的道路,成為一名能夠适應社會規則的人。 也許雙雪濤的本意并非如此,可我反而更願意把後面的故事當做一種漫長的彩蛋—内心的火焰已經熄滅的主角,在創作者刻意設計的機緣巧合之下,重新點燃了這團火焰,給觀衆以希望,給遺憾以彌補。而這種希望和彌補,不過是一種施舍,一種于心不忍的施舍。
我并非不滿足于這樣的結局,相對于血淋淋的現實,創作者已經給予了李明奇和觀衆合理範圍内的最大的善意,這也是我欣賞這部作品的原因之一。我惆怅的是,李明奇的故事讓我想到一種理想主義的消亡感。理想主義的崩潰恰恰是從理想主義者的内心開始。當理想主義者也認為理想主義隻能訴諸理論研究而不再具備實踐意義時,理想主義恐怕就已經消亡。
讨論理想主義的消亡或許過于傲慢,以人類漫長的曆史來看,理想主義還在處于一種前途未明波折反複地發展當中,隻不過恰好當今時代它墜入谷底前途晦暗。可這也恰恰是這個時代的悲哀。當理想主義成為一種略帶戲谑的調侃,當理想主義者淪為一類自我标榜的頭銜,這是身處這個時代的我們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