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于2021年11月19日《如果現實中真有“鱿魚遊戲”,你會參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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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每一年,都有一部韓國電影或韓劇被全球觀衆追捧和讨論——從《雪國列車》、《釜山行》、《燃燒》、《寄生蟲》再到剛剛播完的《鱿魚遊戲》。

和十多年前相比,近年來韓國導演将影片題材從曆史事件(如南北關系、80年代政治運動)、刑事案件(如素媛、辯護人)、和本土文化(如《請回答1988》)轉向了全人類普遍的生存狀态。其中,貧富差距擴大是最重要的議題。20世紀後半葉的階級矛盾、種族沖突、性别歧視等不平等問題,如今都可以被貧富分化所覆蓋。

新冠疫情爆發之初,全球經濟遭到重創,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次“無差别災難”。但事實上,世界上最富有的人群反而在此期間積聚了更多的财富——2020年底,全球最富有的10%人群擁有全球82%的财富。而中産階級在失業的壓力下不斷萎縮,甚至堕入貧窮的底層。2020年面臨饑餓的人口比2019年增加約1.18億,增幅達18%。

疫情隻是貧富分化的加速器,2008年的金融危機或許才是新一波分化的開始。而韓國導演們敏銳地感受到了時代的脈搏,2013年的《雪國列車》和2019年的《寄生蟲》,分别以寓言和寫實的方式呈現了兩個階層的矛盾。導演兼編劇黃東赫也正是在2008年創作出了《鱿魚遊戲》的劇本。

當創作于金融危機的《鱿魚遊戲》在“後疫情時代”上映時,引發了全球觀衆共鳴,成為Netfix史上首部播放量過億的劇集。

在《鱿魚遊戲》中,456位陷入巨額債務和經濟困境的人,為了獲得456億韓元的現金獎勵,參與了一系列緻命的兒童遊戲。通過6輪遊戲考驗之後的最終一位獲勝者(即幸存者),将赢得所有獎金。為了獲勝,玩家們可以殺人、拉幫結派、欺騙隊友,前提是在組織者(世界頂級富豪)制定的規則範圍内,而組織者聲稱規則是“公平的”。

《鱿魚遊戲》和《電鋸驚魂》系列類似,都是求生類影片,但韓國導演非常善于運用成熟的類型影片來達到諷刺效果。

《鱿魚遊戲》最精彩的部分不在于參與者如何在遊戲中競争、男主角如何驚險闖關,而是在整部劇集的前兩集。

在第一集中,男主角和其他參與者(包括觀衆)一樣,并不知道這場遊戲中所謂的“淘汰”意味着被機槍射死。直到第一場遊戲——“一二三木頭人”後,幸存的201名玩家才知道遊戲的代價是什麼。和所有正常人一樣,他們通過“民主”投票,選擇結束遊戲,回到從前的生活中。

就當觀衆不知道故事如何繼續時,令人震驚的轉折出現了。幸存者們發現,自己負債累累、一無所有,人生毫無出路,相比于殘忍的殺人遊戲,現實生活更像地獄。

于是,201人中的187人,主動選擇重新開始遊戲。這一轉折,為後續劇情中他們互相殘殺提供了合理性。因為,這時他們中大多數已徹底變成了“賭徒”和毫無道德底線的猛獸。

類似劇情轉折和角色觀念轉變,時常出現在韓國導演的影片中。例如,《辯護人》中宋康昊飾演的律師原本是一個唯利是圖、隻顧個人的商業案件律師,但因為看見政治事件中的悲劇和不正義,才放棄優渥的生活,投身正義事業。

正如人性的善需要被激發,人性的惡,也是在殘酷的境遇中被刺激出來。隻不過《鱿魚遊戲》和《辯護人》發生了截然相反的轉折。

如果沒有這番轉折,導演的拷問——你是否願意用生命換取一個暴富的機會——或許不會如此強烈。

那麼,暴富的概率有多大呢?

第五輪遊戲中,參與者要走過一段由18塊玻璃鋪成的天橋。每一步都有兩塊玻璃,一塊普通玻璃,一塊強化玻璃,踩到普通玻璃就掉下去,粉身碎骨。所以每次出腳,都有50%的概率選錯。如果一個人從一開始每一步都選對,那他能全部蒙對的概率是1/262144。要知道,這隻是6輪遊戲中的一輪而已。

《鱿魚遊戲》之所以能引發共鳴,願意劇集中對現實世界的暗諷。比如,遊戲規則的制定者不斷強調“公平”和“機會”。在這裡,這些處處遭受不公對待的失敗者可以“公平地”競争,這些毫無出頭之日的底層人至少還有“機會”。

當有參與者受不了殘酷的遊戲想要退出,管理者便提醒他,這是你自願參與的。

無法退出的競争,被迫的自願,被壟斷的公平……這些“奧威爾式的”諷刺在《鱿魚遊戲》中随處可見。

不同的是,《1984》中噩夢般的世界不過是對未來的警示,《鱿魚遊戲》中的世界卻離今天的人們咫尺之遙。

有評論說,《鱿魚遊戲》反映了韓國社會的現狀和心态。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好賭——韓國是全世界最大的虛拟貨币市場之一。

但是,這部劇集能為何在全球引發共鳴?

一方面,難以就業的大學生、破産失敗的小生意人、背負巨額房貸和債務的上班族……都能感受到自己活在一個由别人制定的規則中,機會渺茫又無法退出;另一方面,全球巨富們不僅不受病毒的幹擾,甚至在災難中“大發橫财”。

此外,因為機會稀少和價值觀分裂導緻的人人各自為戰和底層互害局面,在《鱿魚遊戲》中也有明顯的體現。

在劇集的結尾,死裡逃生的男主角對巨額獎金分文未動,不知是否出于正義感,他竟選擇參加下一次“鱿魚遊戲”,似乎想要搞清楚這一切究竟為何。在下一季《鱿魚遊戲》上映前,在他成為“救世主”之前,拷問還将繼續:如果現實中真有“鱿魚遊戲”,你會參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