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裡的玫瑰:當階級英雄主義在客廳裡崩塌
電影: 《玫瑰之戰》 (The Roses) 評分: ★★★★☆
某種程度上,《玫瑰之戰》是一部披着“黑色喜劇”外殼的驚悚片。它驚悚的地方不在于那些互相投擲的盤子或言語的刀鋒,而是在于它精準地捕捉到了現代中産婚姻裡那種**“權力位移”**帶來的血腥味。
導演傑·羅奇(Jay Roach)在這部翻拍作裡,做了一次極具當下性的外科手術。比起1989年原版中那種更偏向物質争奪的狂熱,2025年的版本将焦點對準了更隐秘的内核:一個男人的自尊是如何随着他的社會地位一起坍塌的,以及一個女人的自我覺醒又是如何反向催生了毀滅。
電影的前半段極其明亮,鏡頭裡充滿着加州陽光、昂貴的極簡主義家具和兩個志同道合的靈魂。西奧(康伯巴奇 飾)是一位充滿精英氣息的建築師,而艾薇(科爾曼 飾)則是那個站在他身後、偶爾經營餐廳的“賢内助”。康伯巴奇把那種中産精英的傲慢演得入木三分——那種溫文爾雅的、居高臨下的愛。
但轉折點來得如此具有諷刺性:西奧親手設計的地标建築像他的自尊一樣轟然倒塌,而艾薇那間本不起眼的小店卻因為一場暴雨和一位美食家的偶遇而一夜成名。
從這一刻起,電影的色調開始變冷。
編劇托尼·麥克納馬拉(Tony McNamara)賦予了台詞一種手術刀般的鋒利。當西奧試圖扮演“成功的妻子背後的男人”時,那種勉強與擰巴讓影院裡的呼吸都變得凝重。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婚姻裡的平衡木并不是由愛支撐的,而是由社會角色的認同感決定的。
當傳統的男外女内結構被打破,當西奧開始在家裡用一種幾乎病态的嚴苛去操練孩子、試圖在“父親”這個僅剩的身份裡尋找掌控力時,這場“玫瑰之戰”就已經從一種利益紛争演變成了尊嚴的殊死博弈。
奧利維亞·科爾曼的表演依舊是教科書級的。她沒有把艾薇演成一個單純的受害者或強勢的上位者,她演出了那種**“清醒的厭惡”**。她看着這個曾經崇拜的男人逐漸變得瑣碎、嫉妒、甚至有些猥瑣。那種眼神裡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變成了一種冷酷的決絕。
影片最後那些荒誕的互虐手段,在很多人看來可能是某種解壓的鬧劇,但在我眼中,那是理想主義幻滅後的報複性清算。那個曾經被視為“家”的精美建築,最後成了困住兩頭野獸的牢籠。
《玫瑰之戰》并沒有試圖教化任何人,它隻是無情地揭開了那層溫情的面紗:在極端的自我主義面前,愛是多麼脆弱的附屬品。
當最後的一朵玫瑰在灰燼中枯萎,我們發現,這場戰争沒有赢家。隻有兩個被文明社會過度包裝的成年人,在彼此的傷口裡,重新認識了人性最原始的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