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公交車上,剛辦完母親後事的娜塔莉理性輸給感性,再也抑制不住那股悲傷,掩面大哭,淚水像開了閘的水,怎麼也止不住。忽地,窗外親密挽着手說笑的情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談笑風生的人,不正是自己出軌的丈夫嗎?那一刻,她忽然笑了,她意識到,原來,真的隻剩自己了。
這個畫面來自電影《将來的事》。
人們都說,哲學能解答一切生活之苦,可如果你恰恰就是一位哲學老師呢?電影女主娜塔莉正是這樣一位大學哲學教授,她日日為學生講述理性與思想,用哲學為學生構建精神世界。這正是電影邀請我們見證的,這樣一位中年女性哲學教授,在經曆丈夫出軌、母親離世、出版社拒絕合作等一系列困苦事情後,一個習慣于用思想诠釋世界的人,該如何用身體與心靈,去承受、并重新丈量生活的廢墟與可能?
...可沒有誰能夠準确地預測将來的事情,更沒有誰的将來能夠被預設。
在娜塔莉又一次處理完母親的事,疲憊地躺在沙發上時,丈夫坦白,自己出軌了,要從這個家搬出去和小情人住,她憤怒大喊,說丈夫承諾過會一直愛她,她以為那承諾是永遠。
憤怒過後,她抑制住情緒,看似冷靜地接受了丈夫出軌這一事實,沒想到,母親的精神狀況更加惡化,以至于在養老院絕食,身體精神的惡化,導緻一不小心跌倒就去世了,徹底離開了她。
緊接着,因為她拒絕出版社對自己那套教材進行改版,出版社為了銷售業績,決定放棄這套教材,并重新組建了新的編輯團隊。
似乎就在一夜之間,娜塔莉那看起來穩定充實的人生完全崩塌。
我們總習慣于規劃人生,恨不得将未來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旦出現一點失控便覺得是失敗。但娜塔莉的遭遇讓我們看到,預設本身或許是一種虛妄的安逸,真正的生命活力,恰恰始于軌道斷裂、未知降臨的時刻。
...其實,她也知道,工作、家庭雙打擊,雖然自由了,可她環顧四周,竟發現不了一個可以與之交談的人,她覺得隻剩自己一人了。她受不了這種孤寂,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孤單,于是來找法比安,就像精神不穩定的母親時常給她打電話一樣,她潛意識中希望法比安能成為自己的依靠。
可到了法比安家,她意外發現他還閱讀過她瞧不上的一位哲學家的書籍,兩人讨論哲學時,産生分歧,表面看起來風平浪靜,實則這超出了娜塔莉的想象。
她一直以為,法比安與自己的思想一樣,可沒想到法比安并非如此,她感覺到一種“背叛”,于是,她住了沒幾天,借口巴黎的家漏水了,需要趕緊回家。
又剩下娜塔莉一人。
一個中年女性,失去一切後,她還剩下什麼?或者說,一個人,不論什麼年齡,失去一切後,TA還剩下什麼?
失去的過程痛苦卻深刻,宛如一場存在主義的“祛魅”。它迫使娜塔莉明白,真正的自由與存在,始于獨自承擔自身的全部重量。當一切社會關系與角色标簽被拿走,她最終學會的,不是在他人身上尋找定義,而是成為自己存在的唯一責任人。
...第二次來,法比安決定收養黑貓,娜塔莉半夜起床,看見黑貓消失不見,轉身尋找,結果在樓下發現了它,它正陪着法比安寫作。
娜塔莉放下心來,她躺在床上,希望法比安陪她聊會兒,無論什麼。
這場對話,就像娜塔莉的告别,對母親遺物黑貓的告别,也是對希望依靠法比安的自己的告别,在時間流動下,她終于習慣了自己,接受了自己,也撿起了自己一人的生活。
第二天,她與他們告别,回到家中。
轉眼,娜塔莉的孫子出生,看着新生,娜塔莉欣喜不已,從出軌丈夫手中接過孫子,自然而然地與前夫說話,心裡再沒有半分留戀與依靠,看着這樣的母親,娜塔莉的女兒喜極而泣。
聖誕節,出軌丈夫回到他們的家中拿東西,娜塔莉找出來後,問他要回鑰匙,出軌丈夫告訴娜塔莉,聖誕夜他的小情人自己回西班牙家裡了,沒有邀請他,他可能要與一本書自己過了,言語外暗含希望,希望娜塔莉将他留下,與家人一起度過。
可娜塔莉像是沒聽出來一樣,理所當然地下了逐客令,關上門的那一刻,娜塔莉在原地愣神半晌,像是徹底告别了那個想要依附他人的自己,轉而準備晚餐。
電影最後,屋内娜塔莉抱着孫子,哼起那首和丈夫一起聽慣的歌曲,屋外兒女交談,其樂融融。
沒有任何一種哲學體系或人生狀态能“窮盡”生活的全部可能。将來之事,永遠孕育着新的關系、新的角色、新的意義。娜塔莉沒有獲得世俗的“大團圓”,但她獲得了更寶貴的東西:一種向未來敞開的平靜。她不再是試圖用書本解釋一切的理論家,而是成為了一個用真實體溫去感受、去連接、去傳承的生命本身。這或許是面對“将來的事”最智慧、也最富韌性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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