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一次等待藍色時刻失敗時的哭泣,就可以看出蕾妮特對純粹和真實有着近乎嚴苛追求,或者信仰。對她來說,藍色時刻就是得親身體驗,雖然也可以通過言語表達,但是沒有真實的經曆是無法産生真實的感受的。相比起來,米拉貝則更随意,她更像觀察者而不是蕾妮特那樣的踐行者。這裡的真,有時指誠實、真實,有時指的是真理(truth)。
兩個女孩從藍色時刻的擁抱,開始發展一種類似互為影子的奇妙關系,她們的讨論與辯論,有時候看起來更像是同一個人不同人格的自我對話。關于咖啡店員,她們展開了關于本真的辯論。在感受上(藍色時刻),或許還可以解釋為人類會對親身經曆有一種本能的維護;有關道德法律和社會機構的“真”卻難以免于偏頗。米拉貝指出蕾妮特想同時占有審判者和懲罰者的身份,并問道,究竟誰才有權力去做出決策社會機構系統是否真的能對個人做出改變?道德和社會準則的真理是否真的能廣泛适用?這是蕾妮特有些單純甚至二元論的思維裡不會想的東西。通過米拉貝的對比能看到蕾妮特的天真,一方面她有着極高的道德标準和對本真的追求,一方面她又充滿同情心,幾乎可以說她輕信,易于接受他人擺出來的叙事:「女騙子」裡同樣的人,換一種說法就能打動她。就像她自己說的,“我總是說出最真實的東西,面對我的對話者保持絕對的誠實。”潛意識中,她也預設和要求着其他人與她保持一緻,期待着所有人對她也誠實、敞開心扉。當發現人心的複雜性時,她要麼會感到氣憤,要麼會被同情心打倒——我們能看到她在「盜竊犯」和「女騙子」中對于道德之“真”迥異的态度。在真實的人際交往中,一個人無法保證他人的誠實,因為你無法直接看到對方的想法,預設他人像自己一樣誠實,實際上是默認了一種事實上并不存在的契約的存在。到影片後期蕾妮特終于學會“變通”,由于世界的複雜性,即使對“真”有着近乎嚴苛的要求,她也需要改變做法。
關于蕾妮特的畫家身份更是有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繪畫是一種構建私人的“真”(truth)的行為,畫家将自己看到的東西通過鏡子一樣的眼睛投射到畫布上,創造自己的藝術,也就是記錄自己的真理。不過,既可以說畫家畫的是their own truth,也可以質問:誰給你的權力這樣理解世界,并要求其他人按照你的藝術來理解世界?如果要賣畫的話,why should others buy your truth? 誰能保證你的藝術也是他人的真理?在「賣畫」中,米拉貝表現得更像蕾妮特的傾聽者和仙女教母,她在聆聽蕾妮特的真理:“唯一能讓你說話的方法就是沉默,隻有在沉默中才會吐露真言;言語總是充滿欺騙性,言語是一串密碼。人們要是喜歡我的畫,肯定也是喜歡我這個人,因為這是情感的碰撞,這才是最直接的,是心有靈犀。”不過,米拉貝保持着批判的态度,嘗試了用自己小時候的經曆來向朋友展現另外的可能性,并指出蕾妮特行為的矛盾之處,你看,你一直在重複,你的真理或許并不像你說的那般萬能和高尚。
不過,即使态度暧昧,作為觀察者的米拉貝最後還是如同仙女教母般站在了蕾妮特這一邊,對着畫商闡述了蕾妮特的真理:我要求你保持沉默!沉默才是唯一讓你說話的方式!看到這裡我非常感動,不管世界和人心怎樣複雜,或許還是有人來保護這份本真和純粹。
結尾的畫商馬上有樣學樣,面對客人保持沉默,直接開價4000法郎。侯麥好天才的幽默感。不管怎麼說,你們看,蕾妮特的真理還是有用的吧!
關于“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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