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的泪比济州岛的海水还要多。
怎么会日子明明过得这么苦,却因为感受到了幸福而落泪。
我在想为什么妈妈和女儿的故事,总是喜欢从外婆那一代开始讲起。我不喜欢“三代女性托举”的这种说法,这显得很沉重,因为每一代都不是只为了“托举谁”而活,她们也拥有过自己美丽璀璨的人生。母女间的爱本该轻盈动人,是这样的爱丰富了彼此的人生。外婆自力更生在温饱线存活与死神较劲,哪怕其他海女无数次劝过她“别这么卖力,大家会齐心协力照顾好彼此的生活”,但她没有这么选,多劳多得才能让自己过得更有底气,不用为了获得别人的庇护而将自己的辛劳所得分出部分,她只是用她的人生经验告诉爱纯“要去读书,别做保姆或者海女”;爱纯没有放弃读书,但当她受够了寄人篱下和没钱读大学、日复一日被困在海岛上的漩涡般的日子,她选择了和心爱的人一起出逃。她从被安排的“廉价婚姻”里出逃、她从被折磨的“婆媳生活”里出逃、她从被海龙王“摆弄的造化”里出逃。她没能嫁给首尔人,没能甩掉贫穷,没有成为文学少女;但她依然写诗、依然坚持实现自己“成为班长”的理想、依然对“被命运苛待的生活”施以善意和勇气。她并没有因为“托举了女儿”就丢掉自己,她会为女儿的飞翔而感觉自己也身姿轻盈。反倒是在爱里长大的金明,深知一切来之不易,固执地认为“用自己的梦想蚕食了母亲的梦想”,这好像就是我们这代人面临的“亲情两难”:一边索取、一边抱歉。总是为“过于贪心的自己”而感到抱歉,总是期待父母能“自私地为自己多考虑”。或许第八集结尾,编剧想用无比高兴的爱纯告诉每一个小孩——不必怀有这样的心理,只管向更高处飞吧;但,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会像金明那样在翻到被包裹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积蓄时,停不下来的啜泣。
我喜欢海岛上互帮互助朴素的温情人烟;我喜欢用无数“被写入历史的新闻报道”做背景音和时间线的穿插,就像是无形的告诉观众,那些悲欢离合、那些为生活苦苦挣扎的岁月,并不会因为一句宣传口号里的“伟大的普通人时代”就有所改变;村民们无心关心大人物的选举,只会为真切影响他们生活的“渔业协会股长”而将流言传遍每一个角落;或许时代真的会改变海岛的生活,但在那些大事件发生的当下,曝露在海岛阳光下的其实都不算新鲜事。
梁宽植是纯爱战士又怎样,谁又敢拍板说一定不存在呢;奶奶受妈妈嘱托答应向爱纯施以援手,尽管过了这么多年才兑现,又怎样;因为爱纯善意的举手之劳,父母因果报之于子女,金明被好心阿姨解救;继父的新老婆想用一万元勾销当时没能让爱纯上大学的歉意,不也解了爱纯一家的燃眉之急。看似在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巧合,我之所以选择相信,并认为无比合理自然,是因为我还是相信纯粹的爱,不需要精巧的设计、不需要天衣无缝的逻辑、不需要借助冲突反转来对其伪饰。
爱就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