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这个标题丝毫没有攻击的意味,而是想说如果要写变态得足够有想象力、足够美、足够与纯爱完美混合的作品,《爱的曝光》的男性中心视角是一个反例。

如果纯爱的核心是“纯”的话,爱当然可以是勃起、犯罪、窥淫,爱当然可以是神性与猥亵的一体。三岛由纪夫说“纯粹就是将截然不同的观念任意转换;因此,纯粹就是诗”(我很可能引用不当了)。但当变态需要正当化乃至去罪化自己的变态时,变态的“纯粹”就站不住脚了,“变态也有变态的人生”这一对罪的超越沦落成对罪的洗白。前半段的戏剧冲突和“创造罪”的中心命题完全被消解了:我对把创作变成自我辩护的叙事没有兴趣。

片中每一次需要正当化男主的男性性欲,每一次需要确立男主的男性身份时,都是纯爱剧情一转变得无聊的地方。勃起和窥私从剧情开始的“罪”完成了去罪化,性欲完成了和对圣母玛利亚的宗教崇拜的合一,问题是这个合一的过程中男主做什么了?他达到那段《圣经》引用中的纯爱标准了吗?他的犯罪和行动是很难达成朝向纯粹的超越的,但导演似乎也没想让他成长,而是最开始就把勃起和男性性欲摆在正当的位置上,需要认识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犯了错”的只有女主一方。在如此需要社会对雄性权力的认可来确立自己“没有罪”的叙事中,“创造罪”还站得住脚吗?对“罪”的纯粹化和救赎还站得住脚吗?达成救赎罪的纯爱变成了单方面的意淫(男女主的感情也站不住脚),那问题来了,我干吗不直接去看更纯粹更直白不用老套的叙事手段来给自己辩护的意淫?那个还更变态。

既然说到男女主那就说说我个人的对爱情部分的感想吧。不少感情线和对手戏我都很喜欢,看到精神病院探视的那段我哭了,看到叫哥哥的那段绷不住笑了。导演想用“哥哥”的称呼来恢复男主角的记忆、性功能乃至男性身份,但“哥哥”(姑且抛开日本宅男语境给这个词加上的意淫滤镜)对女主角的感情而言是一个有意义的指称吗?我觉得这段恋爱最纯粹真挚的开始一定是“佐素梨”对女主的拯救,而“佐素梨”是个虚假的形象、乃至之后进一步被冒充这一点更增加了纯爱的张力。很可惜,导演太执着于光复那根失去勃起能力的阴茎了,男主从自我否定到恢复男性自我认同的过程索然无味。“佐素梨”版男主作为一个虚像被彻底否定、抛掷了,真实的女主却在虚像中升华成了“玛利亚”这一符号。这样一来故事就变成了男主回归正确的获得认同的男主自身,女主彻底符号化成意淫/崇拜的对象,那我的问题来了,纯爱在哪?如果要构筑结尾那个互相救赎一起回归自我逃出世界的剧情,纯爱就不能只是单方面的意淫。

最后讲讲我个人在观看过程中对结局的畅想。首先我觉得完成“去罪化”纯爱的理想方式可以是男主真的被阉割,或者作为佐素梨疯了之后故事结束在“初次见面”。这两个想法可能也都在角色成长上有所欠缺,那我还觉得这个故事可以是“纯粹犯罪——自我否定与赎罪——在爱中回归自我认同”的三段论结构。很可惜,对把阴茎勃起正当化的强烈需求毁掉了这个有潜力的纯爱故事,最终的叙事成品说到底就是“勃起——勃起不能——勃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