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反派十年的播客中弦子提到她不算喜欢《世界的主人》,觉得用轻松的方式表达严肃议题是危险的。她认为珠仁外在乐观坚强的表达先于内在痛苦,而这二者本应是伴生关系。
这一点我其实观感全然不同,珠仁的阳光在我看来更像是她极度渴望自己看起来像是与同龄人相仿的“正常人”。较为明显的镜头大概是在办公室一段,老师给她分享苹果,珠仁因为创伤经历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喜欢苹果”,但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扫兴”便立刻献上不合时宜的夸张笑容,试图将刚刚的行为解释成开玩笑并找补“哎呀我该学着喜欢吗?”
而影片中“希望自己正常”的表达并不止出现在珠仁身上,幼儿园的妹妹同样是这般迷茫且缺乏引导的小女孩。从最初不愿向哥哥解释身上淤青的来由,到手臂受伤打了石膏却执着于让同学“打一下”“不疼的”。
在她们眼中自己因为受伤而追责是不合理的,是会被当作异类排挤的。社会经验匮乏加之成长路径中无人引导致使她们对此的探索严重偏离轨道:是否我被伤害是理所应当?是否没心没肺才是正常?是否不在乎不计较才是正确?
所以如果非要为这些女孩呈现出的开朗乐观归因,我觉得最多算是导演在处理表达上的温柔与克制吧。回到开头所说“用轻松温和的方式处理严肃议题”,我觉得表达的力度不太会被表达方式的温柔削弱,就像伊藤诗织的反抗同样称得上温和,但是我们并不会因此质疑她抗争的力量与决心。
不过导演确实非常温柔。在看导演访谈对男角色的解读之前,我对秀浩其实恶意揣测居多。自诩关怀女性(妹妹)、看的理论资料够多就是站边女性主义的男生反过来指责遭遇过性侵的珠仁(站在男性角度指责任何一位普通女性也不应该!)“不了解 性侵的严重性”,但其实经历过创伤的女性已在勇敢争取感知世界、享受生活的权利与能力,在让生活回归正常并尝试越过越好。
男的对保护女性的理解永远停留在想象里,这么多年了能不能收敛一些理中客的高高在上?无意冒犯小范围毒性的自恋,但影片中自恋的代价是什么,是珠仁如此隐晦不愿为外人道的创伤经历,却不得不在一众指责声中揭开伤口自证。然而这纸“反对xq犯重回社区生活”的请愿书最终也未能生效,男的纯粹在添乱啊。向来恨男性轻易作恶,而女性被迫承担一切罪责。
洗车戏太出彩太好哭。珠仁贡献了爆发力极强的一段表演,看她哭到喘不上气我也几近窒息。妈妈在一旁隐忍沉默最终递上几张纸和一瓶水,没有刻板的安慰只是淡淡“想再转一圈吗?”如此场景大概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循环往复,就像我也记不清妈妈吃药的频率。
买花好像已经成为妈妈的机械性日常,但总疏于照顾导致花又很快凋谢,这样的习惯已陷于一种诡异循环。而这样的循环像极了妈妈常年状态的投射:已经很努力想要开启新生活了,但是过去依然无法过去,过去带来的影响也根本忘不掉。想起《蔷花红莲》女主的第二人格对她说:“你想忘记某件事,完完全全从心底抹掉,但却忘不了,这才是真正可怕。”
珠仁,希望你永远不要成为一个喜欢苹果的人,希望所有女孩也都永远不要觉得自己理应喜欢苹果。因为创伤也好,单纯讨厌也好,我们不再非要做个合群的“正常人”,不再做场合里第一个站出来缓解气氛扮开心的角色。当我们终于不再对受过的伤害讳莫如深,终于能够坦然与伤害共存,我们从未放弃争取书写故事的权利。
结尾想聊我同样很喜欢的一段:馆长重新粉刷墙的时候,把美度曾烧焦的部分留了下来并解释“那是属于其他人的”。但若有一天美度想要将它翻新,我想馆长会比任何人都要乐见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