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洁是一个身体长在马背上的六岁女孩,蒙古人。六岁就纵马驰骋广袤无垠的蒙古草原,尽情挥洒游牧民族健壮的童年。骑马,放牧,逐水草而居,是她血脉传承、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是绝大多数现代人生命中缺失的部分。她极度贫困的生活,反而是很多现代人向往的朴拙之境。幼时,她有一双立眉,英气逼人。很多职业赛马骑手的技术能够超越普洁,但骑马时,很少有人能达到她的浑然天成。

北方游牧民族,是中国人历史记忆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他们参与、塑造了整部中国历史。看到《普洁》,我似乎看到了古代蒙古人生活的一个残余片段,窥见了成吉思汗征伐欧亚的一块拼图。

普洁生活在一个以女性为主的家庭,外婆、母亲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外婆和母亲虽然坚守着游牧的生活传统,却也看清了游牧终将被现代工商业取代的现实。她们决定让普洁从小受教育,普洁说她想学日语,长大当翻译家,去日本拜会帮助过她家的探险家关野吉晴。

普洁的母亲名叫爱登奇美,这个名字翻译得真好!爱登奇美是一个比很多男人都热情大方的蒙古女人。1999年的一个冬夜,爱登奇美骑着烈马出门拜会朋友。不料马在冰上滑倒,把她摔下来,另一匹马从她身上踩过去。起初几天她忍受疼痛,照常放牧劈柴,后来却渐渐痛得要命。家人叫救护车,结果救护车当天没来,隔天也没来,后天仍没来。家人好不容易抬着爱登奇美打车到了医院,却因为爱登奇美没有保险、家里现金不足被拒之门外。被医院赶出去的当天,普洁妈妈过世了,年仅33岁。

2000年,《普洁》去读书的第一天非常高兴,她盛装打扮,在课堂上聚精会神。她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普洁》的剧情让我想起另一个经典故事:

记者:你放羊为了什么?

放羊娃:赚钱。

记者:你赚钱为了什么?

放羊娃:娶媳妇。

记者:你娶媳妇为了什么?

放羊娃:生娃。

记者:生了娃干什么。

放羊娃:放羊。

作为观众,我们当然支持普洁读书,走出日渐没落的草原,过文明的现代生活。

但是,现代城市生活比贫穷的游牧生活好,仅限于经济层面。在审美层面、文化价值层面,普洁的游牧生活更有意义更有价值。这形成一个悖论:我们一边肯定现代文明,一边深深怀疑现代文明。尤其当大多数人发现,我们毕生的努力都不足以享用一丁点儿现代文明最高级最华美的产物,我们充其量只是现代文明的电池和耗材。此时,一个浸染在现代文明中的观众,回望普洁的游牧生活,油然而生历史的乡愁。我们反而有点向往原始游牧生活的简单纯粹。

2004年,普洁读完四年制小学,即将毕业,电影至此结束。现在是2022年,18年过去了,普洁成为日语翻译家了吗?她还是一只飞翔在草原上的矫健苍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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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身打马过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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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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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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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尘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