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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廖宇导演:“很棒啊,没有别人说的那种感觉。”

田晓鹏坦承,《深海》是一部感受型电影,是非常个人化、很任性的作品,但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可以接受。此次行业内部场放映无论是观影还是映后对谈,氛围都很好。

观众很真诚的提问,田晓鹏导演毫无保留的给予答复。

Question:看完之后发现《深海》的画面和情绪表达大于故事?是为什么?

A:这可以提一下当初我做《西游记之大圣归来》,大圣归来是个剧作工整的电影。后来野心也好,私心也罢,我就是想做一个感受型的电影,这部分的创作会牺牲传统的、工整的剧作,比如没有设计一些钩子(强推进事件的契机),甚至主要角色的情感也不是以系统的方式来设立的。我一直在问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电影,答案也相对固定,我喜欢那种非常感受型或者体验型的作品。这有可能是创作者的关系,每次我在系统工作的时候,好像总有理论学术来引导我做出下一步的规划,但我觉得这个不是我要的,所以我更希望遵循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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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人物:南河

这次的《深海》就是一个非常个人化、很任性的作品。我们在做剧本的过程当中,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来平衡这件事情(感受型),包括在制作过程中也是不断的在返回来,是不是觉得可以解决这个,最后发现还是解决不了。以我现在的能力做这个或许有难度,也许它用一个很悬疑片的方式,在前面把所有的事情说的非常明白就可以了,或者完全我不去理会反转的这一层意思,我单纯将底层的故事讲清楚。但是我自己其实权衡了很久,既然我自己没有这个能力,那我就遵从参宿的选择,就是它到底就是梦的逻辑或者说主观的情感逻辑是什么。所以这次真的就是因为能力问题,牺牲了观众的感受。但对此我不后悔,因为我也想借此探一探这个底,我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就拿今天在座来说,我以后就能拿捏这个度了。其实还有一个较为实验性的是我没办法给自己规定一个“度”是观众可以接受的,包括前面的视觉效果,我自己也不知道它“满”成什么样、五彩斑斓到什么样子是观众接受的。这个作品不是广泛的拿出来跟大家探讨,我自己也是得不到这个答案的。今天对我来说这个结果,我是拿到了很宝贵很重要的经验,虽然结果不太好,诟病较多,但对我个人而言是比较值当的。

Question:这次创作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A:水墨粒子技术花了好久时间。技术层面来说水墨粒子技术是我特别想要研究的一种风格。个人层面来说我一直想打破二维和三维的界限,将个人的思维与科技技术做一个有机结合,做出一些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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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estion:海精灵的形象可能会引起观众不适,海精灵角色设计是如何考虑的呢?

A:海精灵不难猜测是参宿的心结,设计之初名字叫“梦魇”,意象来源就是妈妈,电影中妈妈回眸时会有多个眼睛和头发的叠加,变换一下其实就是海精灵。它在片中一开始是个小的海精灵,随着参宿负面情绪的不断壮大,心结越来越大,海精灵也随之“进化”。从技术层面来说,我们目前还没有办法把海精灵做得既让观众感觉内心舒适,又同时很负面,这对我们未来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海精灵的头发其实我们做了很多“手脚”,无论是为了提高美观度、“遮丑”、亦或者能力范围内精确最大化。表现在头发和眼睛不能“打架”,与海水互动,黏液的活性化,能把它在大银幕上实现出来,我们真的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大家能感受到的海精灵的水斑、水痕、光斑、光晕,我们是为了去遮丑,尽量让观众在视觉感受上好一些,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技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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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人物:参宿Question:为什么会在片中关注抑郁症这个群体?

A:我的本意并不是直指这个群体,去谈论这个话题,它其实是源自于我们心里的那一丝常态化的负面情绪。有的人可能都没有到抑郁的程度就感觉自己抑郁了。故事情节表达更多是在讲内心,讲看世界的角度,以及来自于陌生人的善。也许这个世界上有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灰色的,只是你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这个世界充满了那种点点滴滴的光,再度鼓起勇气面对时,你会发现那些新的有光亮的东西。

Question:在影片创作过程中,自己有得到过治愈吗?

A:如同在座各位创作者一样,在这个过程中我也会不断陷入参宿的情绪中,去叩问各种意义?但是同时我也在鼓励自己。如同大家看到的五彩斑斓,我在找素材的时候就是在发觉生活中的这些彩色瞬间,哪怕是杯子的折射、日出的光晕,我都会去拍,这或许也是让我慢慢调剂情绪的一个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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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estion:下一部动画电影是否还是有关现实题材呢?

A:我认为无论电影未来怎么样,不管是神话题材、现实题材,还是科幻题材,它只是一个载体的区别,本质内核是不变的。我未来的作品还是会跟着内心去做,首先这个东西一定是我自己喜欢的,而且是能打动我的题材,我才会去做。

Question:目前《深海》票房成绩是否达到了预期?

A:老实说,没有达到预期,焦虑和压力并存,但我自己做了一个很任性的冒险(感受型电影),就要接受这个结果。我觉得不能简单用票房来衡量它的结果,比如说我们在制作过程中开发的一些新的技术,我自己进行的一些尝试得到了有结果的验证,都是有意义的。

动画本身就是一个重工业的东西,我们今天的动画技术相较好莱坞还是差得非常远。经常会有人说中国动画已经不缺技术了,对此我持反对意见,动画还是以技术支撑,这是重中之重。可能对于观众来讲,他们更多想要看的是剧情,但今天我们的“冒险”,我认为对中国动画的发展之路是一个很好的铺垫,未来会有特别棒的导演会用这些东西(更新更好的技术)去表达他们想要做的故事和主题。等到那天的到来,他们不再被技术困扰,是我们都想看到的。我们现在进行的这些东西,都是有价值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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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estion:经过此次制作,你认为国内动画工业有哪些环节是比较欠缺的?

A:我觉得最欠缺的是开发人才,比如动画师、合成师、灯光师、特效师其实有很多且很优秀,但是,底层技术开发的人才问题需要直视。

我为什么要把影片中的水都做的无比真实?我意在为了让观众能感受到参宿泡在海水中的那种残酷感。参宿和南河在海水中漂泊几天后,那种时间的流逝,身体被太阳炙烤的感觉,为了让观众沉浸其中。真人电影很容易有沉浸感,但动画不行,动画的每一步都是设计的,在被大众感知的生命力上有很大的障碍。为了生命感和真实感我们花了非常多的时间。如果我们底子很厚的话,我就不用在这操心了,只要去想我的故事表演怎么做就好了,我就能像拍真人电影一样去控制动画角色。如果我们会的话,以后的动画导演会非常幸福,只需要考虑剧本本身的问题,但今天这些东西它就是没有。

Question:和外面的动画电影相比,国内的差距在哪?

A:技术差距是真实真的存在的。观众看到有些国产动画呈现出来的时候,感觉和国外差不多,但那是团队拿身体拼出来的。之前我去迪士尼参观的时候,发现一个动画导演可能有20多个分镜师陪着他来做整个动画的分镜来协助完成工作,但是国内相形见绌,一部动画电影有3-4个分镜师已经了不得了。拿《深海》举例,如果你想做一个很真实的毛发、海洋效果,在国外有很多开发人员,甚至他们可以为动画制作写一个相匹配的软件,国内就不太一样,我们更多的是在应用层面,最后产出的效果虽然差不了太多,但成果的背后却是团队成员花了无数日夜、透支身体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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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晓鹏导演的启蒙老师)陈廖宇导演说:其实到现在我的心还在急速跳动,按理来说是不会的,说明看完电影我还是很激动的。他(田导)在中国是完全有条件以安全的方式去完成一部“成功”的片子的,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这一点就值得所有同行敬礼。第二点是他特别值得同行的感谢,他拓宽了中国动画风格和类型的边界,我刚刚在看的时候脑子里有在想象另外一个场景,如果其他国家的人看到这部片子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发出这样一个疑惑,咦这是中国人做的动画电影吗?我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个疑惑,因为我会,我就会想象这部电影可能会改变其他人对于中国动画电影的印象。我能够肯定地说,即使它不完美,但它在中国动画电影里值得被载入史册,因为它做了很多别人没做过的事情。另外一点,这是我第一次看,看的时候我一直在脑袋里给自己暗示忘掉看这部片子前看到的所有评论,但是这件事情其实是很难的,就像是一直被“丧气鬼”缠着一样,被困扰但我一直在挣脱。坐我旁边的是中国奇谭徐宁导演,我们俩异口同声:很棒啊,没有别人说的那种(不好的)感觉。因为它是一种新的尝试,新的东西的贡献/优点就是它不光去改变创作本身,而是也会去改变观众的观影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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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晓鹏导演:

我不希望以后是这样一个状态,《深海》这次其实在用另辟蹊径的方法,比如片子前面画面比较满,很花哨,甚至有一些光斑光影,有些东西的叠加,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们底层的那些基本技术达不到要求。

如果没有这些东西的话,大家就会看到一些瑕疵,普通观众都可以看到问题。

如果皮克斯做这样的东西,他们就可以做到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你就看角色的表演、细腻的质感,就已经非常打动你了,但是我们不行。

所以我们是在用一种另辟蹊径的办法解决这些感受上的东西。

未来我希望越来越能追上与国外的差距,等到那天的时候,我们才能真的放下这些所谓的笨办法,踏踏实实地去讲一个故事,踏踏实实地去做一个视觉风格。

我说:

不奢求改变大众观影习惯

只希望着眼当前,保持尊重

“别让丧气鬼使你错失任何一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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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制作团队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