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聖誕,熟悉的萬物生靈,總是看過新一年的萬物生靈才算是又過了一年聖誕。
其實每年的萬物生靈:聖誕特别集看起來都那樣似曾相識,多線叙事,先重後輕,痛苦爾後治愈,哭泣爾後歡笑,最終所有的不幸與悲恸,都在集體的社區儀式中得到淨化,神迹出現,矛盾與困難随之迎刃而解……依舊是二戰時期老歐洲尚存一息的美好年代,依舊是和平即将到來前的黎明曙光,很多時候我都希望能在劇集裡看到黑人、阿拉伯人、印度人,看到電腦、電影和飛機,看到移民潮、全球化等一切與現代有關的症候,我好奇應當如何理解現代語境下的聖誕精神?還是說出于傳統的聖誕節在現代社會找不到一種恰切而新穎的表達方式?總之,我們一次次地重回到二十世紀四十年代約克郡的那個寒冬,回到那群人和那些動物中間。
...Hebden是英國北約克郡的一個村莊,樹木豐茂,清泉流淌,幽谷與農田并生,人為改造的痕迹稀少,位于約克郡山谷國家公園内,宛如淳樸自然的人間天堂。另一方面,從詞源上看,Hebden源自于古英語單詞“heope”(意為“玫瑰果”),以及古英語單詞“dene”(意為“山谷”),直接來看,大意便是長滿玫瑰果的山谷,俨然是一副天堂的氣象。
《萬物生靈》劇集這樣吹捧約克郡的原因自不必說,原著小說作者懷特在約克郡從業獸醫五十年,爾後根據所見所感寫下《如果他們能夠說話》,《萬物生靈》的拍攝地也在風景如畫的約克郡山谷,受到Screen Yorkshire的資助……如此來看,約克郡便是這部劇集的宇宙,也很容易理解為什麼編劇構思的雙關不引據英國、乃至歐洲的文學經典與曆史常識,而是有所美意地自我指向約克郡中的另一個地名Hebden,這種現象背後是當地文化的高度自治和身份認同的地區化,就如同法國的布列塔尼和西班牙的加泰羅尼亞,隻有深厚的地區曆史積澱才能塑造這樣鮮明的文化性格和精神反骨,秀美的自然風景和封閉的文化認同使得居民傾向于排斥外界的文化入侵、現代化與全球化……
我認識一個布列塔尼的老奶奶,兩年前與她在雷恩相識,前日又在雷恩登門拜訪,她請我們吃可麗餅、喝蘋果酒,相談甚歡,臨别時送我兩冊布列塔尼的風景百科全書,她一一摩挲翻閱,飽含深情地呼喚每一處海峽、河流、山脈的名字,我想約克郡的人對約克郡的自然風光應該也懷着類似的情愫……我眷戀這樣的地方,在于它們提供了全球化的現代圖景之外的其他可能,很多時候,或許封閉退守、固執一些,并不全然是壞事。如今,家鄉裡還能喚出名字的河流與山脈,也許便是天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