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總算是看上了這部标記了很久但一直苦于沒有流媒體資源的電影。在看之前我對性暴力創傷題材的電影印象一直是暗色調的“遭受”與“救贖”的故事,所以看完後十分敬佩導演用這樣一個痛感十足的題材書寫出一個如此輕盈的故事,用一種溫柔的力量替那些在經受暴力後傷痕還未完全消失的女孩或男孩們發出宣言般的口号:我們不再是可憐的受害者,我們有勇氣也有能力成為世界的主人。

電影圍繞着性暴力展開,卻幾乎沒有正面觸及性暴力這一現象,導演隻是塑造了一個日常的框架,一個由愛、相信與力量共同構成的溫柔框架,吸附了那些暴力與創傷,并将它們邊緣化。或許作為女性的導演更能懂得,對于那些真正經曆過創傷的人來說,重現暴力和同情無疑會為他們造成二次的傷害。導演因此回避了這點,轉向探讨了一個更具社會性的問題:受害者們在經受暴力之後該收到怎樣的對待?其實造成很多受害者難以走出創傷的真正緣由,是由那些有着正常成長經曆的人們對他們的排斥。這樣的排斥可以是不理解,可以是同情——隐藏在這之下的,是對他們人生的否定——這甚至同樣可以看做是在施暴,而且對受害者群體來說是更難以克服的。于是,她們需要大聲說出來,來宣告自己不再是沒有主體性的受同情的受害者,自己需要也應該重啟自己正常的生活,擁抱屬于自己的人生: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可以成為正常人甚至更好,你憑什麼還把我當成可憐的受害者看?對于已經一個足夠勇敢,足夠有力量但創傷的痕迹仍未消失的人來說,她們拒絕接受同情與憐憫,她們所需要的,或許僅僅是相信而已。相信勝于同情,它不是高高在上的憐憫而是給予走出陰霾的力量——這也是對受害者們主體性的尊重。

珠仁這個角色是亮眼的,她有力量,有勇氣。她是暴力的受害者,是自我接納、療愈、成長的主體,從結尾來看,她同時也是身邊其他有着相似困境受害者的引路人。非常喜歡《世界的主人》這個中文譯名,不僅點明了片中李珠仁最終成為了自己世界的主人,也暗示着世界上存着在更多的“珠仁”們,他們或許為正遭受着的暴力感到痛苦與無助,或許因自己“特殊”經曆而感到孤獨并怯于勇敢的發聲,或許仍被“在經曆一次創傷後人生就會徹底改變”這樣的聲音纏繞着難以踏出走出創傷的第一步。這就是珠仁這個角色出現的意義,她讓更多的擁有和自己類似經曆的女孩或男孩們意識到自己不是孤獨的,意識到自己可以大聲的說出“痛”的感受,意識到自己可以拾起那些痛苦的碎片拼湊出一個完整的自己。

雖然作為一個既沒有女性經驗又沒有受侵害經驗的人,無法完全共情這些受害者們的感受。但看到片尾珠仁填下愛的志願後,我還是流了淚。前段時間看到濱口龍介《激情》中一個關于暴力的論述的片段,讓我思考暴力是無解的嗎?面對暴力我們真的隻能承受,讓痛苦不斷地累積嗎?珠仁為這個問題留下了一個最簡單直接可能也是唯一的答案,那就是“愛”。在本片,愛是受害者同類之間的互助,是已經走出創傷的人喚起潛在的受害者對“痛”的感受并指引她們大聲的将這種痛說出來。隻要有愛,“童年被性侵就會影像大腦發育以至于以後都無法正常生活”這樣的言論就會不攻自破。愛為這個“他人施暴,自己因不敢發聲又對自己加害”的看似封閉的暴力系統撕開了一條裂縫,讓那些獨自承受痛苦的人們看見逃逸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