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方圓八百米》到第8集,我突然想起劇名裡那個數字——八百米,為什麼偏偏是“八百米”?看完這集答案終于漸漸清晰。但在此之前,我想先從那頓飯,那空碗說起。

醫院裡,陳輝剛剛脫離危險,陳紅兵和丁月從醫院回到家推開家門擺在眼前的,是餐桌上爺爺吃完飯留下的的空碗。就是這空碗,讓我突然看懂了這對夫妻。他們都想要去洗碗,他們想要的不是家務,是試圖抓住一點“一切還能正常”的幻覺。碗是空的,飯已經吃完了,但生活還要繼續。洗掉這隻碗,明天還要用它盛飯,還要用它過日子。所以陳紅兵抱住丁月,說“兒子會好的”,這句話和那隻空碗一樣,是他們能握住的、僅有的、實實在在的東西,也是他們拼了命想維護的這個家。

可這個家,其實已經千瘡百孔了。陳紅兵是警察,追查焚屍案,追查止咳露網絡,一步步逼近真相,而他要找的嫌疑人,就在自己家裡。丁月夾在中間,一邊是丈夫,一邊是兒子,她不知道真相,但她的本能是保護這個家,所以她會勸陳輝離開高松格,所以她會埋怨陳紅兵隻顧查案不顧家。而陳輝呢,他為了救愛人铤而走險,賣違禁品,借刀殺人,銷毀證據,一步一步滑進深淵,卻不希望家庭因為自己走向崩潰,所以他會想要彌合父母之間的關系,一次又一次想辦法遮掩維持家庭依然和諧的氛圍。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個家好,可每個人都在把家往不同的方向拉扯,最終的結局,不用說,隻會是分崩離析。

陳紅兵跟丁月等來了那個他們以為能夠恢複正常的信号:陳輝醒了。這件事對于陳紅兵也好,對于丁月也好,甚至對于高松格來說都是個好消息,但對于陳輝來說,醒了或許意味着挑戰才剛剛開始。他接下來面對的将是父親的盤問,所以他得想辦法洗清自己的嫌疑,不然這個他努力想守護的家最後将由他自己,親手拆掉。所以他選擇裝失智,這是陳輝短時間能想到拖延時間,布局下一步計劃,最好的方法。但在病房裡的三個人,看着陳輝,心裡翻湧的或許是完全不同的情緒。母親丁月心疼得說不出話,她什麼都不知道,隻想兒子健健康康活着就好。高松格守在床邊,看着愛人和自己走到這一步,心裡在想是否是自己害了陳輝。而陳紅兵,他的愧疚最深,他會想起自己常年不在家對兒子缺少的陪伴,他更會想起這些時間對兒子的懷疑,而現在兒子變成這樣,那些懷疑像刀子一樣紮回來,每一刀都在問他:是我毀了兒子嗎,是我讓這個家變成這樣嗎?

看到這裡,我終于明白什麼是“方圓八百米”。

從醫院手術室到陳家廚房這段路有多遠?或許就是八百米。陳紅兵每日往返于這條路上,從守着兒子的病房到面對家裡的空碗,從警察的職責到父親的身份,從追查真相到假裝一切如常,這八百米裡,每一步都在破案和護子之間反複撕扯。而從陳輝的旱冰店,到礦區的車禍現場,再到警局審訊室和醫院的病床,這段路有多遠?或許也是八百米。他在這八百米内販賣違禁品,借刀殺人,銷毀證據,僞裝失智,這八百米是他一步步滑向深淵的全部軌迹。

這八百米,困住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家人。陳紅兵走不出去,因為往前走是真相,往後退是兒子,他停在中間,進退兩難。陳輝和高松格也走不出去,他們的每一步都在收窄退路,直到現在,隻能用裝傻來換取喘息的空間。丁月走不出去,因為她什麼都不知道,隻能用洗碗的方式告訴自己,這個家還在正常運轉。

豐陽小鎮的這個距離,從來不是一個地理數字。它是從手術室到廚房的八百米,是從旱冰城到礦區的八百米,是把家裡每個人都困住的八百米。無論發生什麼,碗得繼續洗,這個家需要過下去。方圓八百米内,沒有人能真正走出去,因為走出去,就意味着這個家的其他人,要被永遠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