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三大队》虽然现在只是点映,但网络上依然形成了不错的口碑。
作为警匪题材的类型片,它确实让人眼前一亮。今年的警匪片成井喷式上线,这一部《三大队》在票房和口碑上,应该可以在一众同类影片中脱颖而出。
影片对警察的描写,确实突破一些不成文的禁忌。影片的故事框架和战狼极为类似,警察或者军人为了正义感而犯了法,然后以带罪之身继续匡扶正义,最后为自己证名。只不过冷锋是一个人,《三大队》是一队人,因此我们也可以把片名改成《战狼之群狼归来》。
我最喜欢的段落是,程队长出狱之后一个一个的去找他昔日的手下。这一段有点像《功夫足球》里的周星驰去找他昔日的是师兄弟。虽然没有《少林足球》拍的那么夸张,但有一种莫名的喜感。尤其他们退去曾经象征特权的差人身份,回归到下里巴人的生活里。他们身上的特点直接变成了他们的职业,热情忠诚的徐一舟变成了训狗师,小气抠门的廖健变成了保险销售员,最传神的就是蔡彬,曾经大嘴巴的他变成了卖手串的小商贩,满嘴的山寨佛法。这几个人物的成功刻画决定了这部电影的成败,而这几个人物的刻画又离不开对他们坐牢前后的状态反差描写。
张毅译这些年基本成了警察专业户。但这一部《三大队》应该是他的警察角色巅峰之作。本身表演空间足够的大,加上张译接地气的演绎方式,使这个警察形象在其他影视剧中同类角色脱颖而出。与之比较的就是今年大鹏主演的《第八个嫌疑人》。一个多年追凶的警察,一个是多年潜逃的罪犯,两个角色正好形成闭环,但是在表演上大鹏有些夸张的表演和张译相比还差不少火候。值得一提的是张译也曾经扮演过逃犯,那部电影叫《追凶者也》,演出同样精彩,有兴趣的观众可以找来看看。
影片让我最遗憾的部份莫过于,三大队成员从差人到罪犯再到普通人的这个过程影片基本没有呈现。我说的过程包括司法运作的机制,他们本人的心理变化,以及家人同事对他们的态度变化等等。这本身是一个社会朝向文明转变的过程,也是特权阶层在社会进步中不适应,被淘汰的过程。
关于刑讯逼供,电影主创基本是照搬了网文里的警察叙事视角,对于网文里关于刑讯逼供的辩解也是全盘接受,甚至进一步弱化了逼供的细节,并用影像与其背书。比如王大勇的死因网文中提到有可能由于抓捕之前,受害者家属的殴打。但是需要注意的是网文作者也没有看过案件的资料,全是道听途说,加之网文本身也是文学创作,为了故事的合理性,以及主人公程队的人物形象,自然会弱化他的过错,使之成为完美受害者。电影在网文基础上又进一步改编,把受害女孩由一个普通寄宿学校女孩改成了得过奥数三等奖的学霸女孩,警察的刑讯逼供拍成了正义感爆棚之下一脚飞踹。使得三大队全体人物摆脱了几乎所有的道德瑕疵。
但我们从事实层面看,受害者家属的殴打和警察的刑讯逼供都是事实,也就是说三大队的刑讯逼供和故意伤害罪是不冤的。只是是否制人死亡这个事实有讨论空间。关于这点我也无法给出判断,但可以补充一点事实,那就是王大勇在被受害者家属殴打时身体是没有被束缚的,是可以做出保护动作的,在被审讯时他的身体一定是被手铐等警具控制的,是无法保护自己的。
所以电影的观看过程中我的情感是无法简单的投射在程队以及三大队的成员身上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不是警察,这辈子也没有机会刑讯逼供别人,我是一名普通百姓,是有可能被刑讯逼供的对象。观影时我就不停的在想,假如王大勇是无辜的呢?假如一位曾经经历过刑讯逼供的人会怎么看待这部电影,三大队的职业生涯中难道只对王大勇刑讯逼供吗?要知道这个故事的所有合理性都是建立在王大勇有罪这个前提上的。
也许有些听众会说,刑讯逼供是那个时代的普遍现象,三大队的人自然也无法逃脱时代的局限性。时代局限当然是客观存在的。我还可以补充一点,来自官僚系统的压力也是导致刑讯逼供的主要原因之一,五天破案的压力也是真实存在的。但是当我们把视角拉回到个体,一个有自由意志的人,永远有不同的选择。就像网爆是这个时代的产物,我们身处其中不一定要同流合污的,换句话说,在现代文明社会中,个人永远要对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时代局限性不能成为人为自己的恶行逃脱惩罚的借口。
有一个很好的例子,在今年刚刚上线的电影《果尔达》中,果尔达.厄尔夫人作为以色列总理,以色列在她的领导下打赢了赎罪日战争,迫使埃及成为第一个承认以色列的阿拉伯国家。即便如此她仍然要接受调查委员会的质询,为自己在战争中作出的选择给出合理的解释,并为此负责。
遗憾的是影片中三大队的所有成员,没有一个人为自己的错误行为感到内疚,更谈不上认真反思,他们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冤枉的,而又不敢对体制提出质疑,剩下的只有难兄难弟的心心相惜,和对往昔威风人生的油腻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