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經受了苦難的國家,我們怎麼就拍不出這樣的片子?因為一旦涉及民族苦難,我們就很容易拍成“主旋律”片。

所謂“主旋律”片,就是有神性,有獸性,就是難見人性。

而這部《辛德勒的名單》恰恰相反,無論是正面人物辛德勒還是反面人物阿蒙,都會在某一個方面彰顯人性,而非極端的神化或獸化。

辛德勒并非天生慈悲,他生性沾花惹草,憑着三寸不爛之舌,遊走在達官貴人之中,做着戰争的投機生意。一個獨臂老人特意去他的辦公室對他表達謝意,他會表現出各種不耐煩。

當獨臂老人被殺,揭開了殺戮的序幕,辛德勒也隻是表達了憤怒而已。這些廉價的猶太勞動力是他賺錢的工具,而他們卻毀了他的賺錢工具,他為此而憤怒。直到他看到了那個小小的紅色身影。

這是辛德勒在山頂上牽馬駐足而向下俯瞰的視角,那是一個小女孩旁若無人的小小身影,她是黑白之間唯一的紅,她的身影所經之處上演着一幕幕的殺戮,令這一抹紅顯得醒目而殘忍。也正是這一抹紅喚起了辛德勒對猶太人的同情,開始配合他的猶太會計師史坦轉移一些有技能的猶太人到他的工廠裡。

然而,這種同情也是“有限的”同情。當他知道史坦轉移了一些沒有技能的猶太人到廠裡,他也大為光火。他向史坦吼道:“這很危險!非常危險!”他不想為了這些沒有價值的人影響到他的生意。

然而,那抹紅再次出現,終于徹底喚醒了他的良知。

因大量焚燒屍體,漫天飛揚着骨灰細屑。灰霧中推出一輛裝滿屍體的闆車,闆車上那抹醒目的紅,是上次那個小小的身體,現在已經變成了待燒的屍體。這一幕再次震動了辛德勒。他終于意識到,生命比生意重要,他要拯救猶太人。于是,才有了著名的“辛德勒名單”。

史坦說:“這名單,是生命;而名單外,是深淵。”這名單,耗盡了辛德勒的家産。而此時的他成了猶太人心目中的神。他們哪怕拔掉金牙,也不惜給恩人打造了一枚戒指。

而對反面人物——變态殺人狂阿蒙,雖然花了很大筆墨刻畫他的殘忍,卻又讓他愛上一個猶太女人,令他的殘忍多了一絲可憐。

如果是“主旋律”先行會怎麼拍呢?一般“主旋律”會很關注故事的“意義”,而非人物弧光。我猜大概率會一上來對辛先生的大善心毫不吝惜筆墨地刻畫,然後再集中描述大善人是如何對抗德國人以達到救人的目的。以此來向觀衆灌輸辛先生人道主義救援行為的“意義”。

可是,“灌輸”非“打動”可比。人物先是有了人性,才能升華為神性,或者獸性中反轉出一絲人性。也正是這點升華和反轉才能打動觀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