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跟影評區的另一篇影評觀點剛好相反,我的看法是神父并沒有拿錯,佐證的是信的稱謂和擡頭并沒有錯。
那麼為什麼會設計神父的這句“抱歉我給反了”這句台詞呢,因為恰好是神父沒有給錯,這兩封所面對的真正主體反而是錯誤的。弄反的不是神父,而是父親,假如神父再弄反,反而是導向了正确的對象。因為電影前面有交代,哈裡斯作為父親經常弄錯兩個人的名字。所以哈裡斯寫這封信的時候,寫的是“雷”心裡面向的對象反而應該是雷蒙德(即伊萬扮演的那個人),寫的是“雷蒙德”心裡面向的對象反而應該是雷(即伊桑霍克演得那個人)。這個手法假如看過《利刃出鞘》的人應該很熟悉,就是雙重糾正反而制造了真的錯誤。給伊桑霍克看到的那封極其簡單的信其實應該是給伊萬的,佐證的一個點裡面提到了稱這封信的對象是“golden boy”,可是伊桑霍克怎麼看都不像是個這樣的性格的人。另外,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哈裡斯作為父親為什麼會搶伊萬的兒媳婦的事情,因為這本身并不亂倫(雖然也很奇怪不道德)。
為什麼要這麼安排,有什麼隐喻呢?如果知道導演是馬爾克斯的兒子,這就很有意思了,馬爾克斯在《百年孤獨》後期裡最為關鍵一個隐喻就是兩個胞胎兄弟名字的互換模糊,但命運卻仍然保持各自的實質。這部電影也一樣,信交接的結果錯誤,但是效果卻是正确的。伊桑霍克扮演的“雷”其實真正是哈裡斯的血脈,也真正繼承了他父親的暴躁多情甚至是某些脆弱柔情的性格,這種性格會傷人也會吸引人,因為它自我得徹底也率性得徹底,但是伊桑霍克扮演的“雷”并不想要這種性格和身份,他甚至因此讨厭自己(掩藏在放浪不羁的外表下),其實他極其矛盾,佐證就是最後面對極其像他前妻的女子,他也忍不住傷害她對她冷漠,轉頭卻在牆角悲傷自己的所作所為。雷是一個像他親生父親一樣具有自毀性人格、虛無的本質溫柔的人,他們不知道怎麼面對這個世界,如何約束自己的欲望以及情感。哈裡斯也是這樣的人,從他收養一個并不親生的兒子可以看出,雖然他脾氣很壞,周邊人卻一直對他有好評(除了自己這兩個兒子),從那封本應交到伊桑霍克手裡的信可以看出,他真誠的道歉和解釋。顯然哈裡斯也确實對這個親生兒子更關心,隻是雷看不出來(粗魯不讓雷吹小号走音樂道路更像是親生父子的家長制關系,對待雷蒙德的傷害很顯然是外人意義的,這也是一個佐證信的對象錯了,伊桑霍克的雷才是親生的)。伊桑霍克扮演的雷不能悅納自己,也就隻能故意把這種情感當成随意釋放的情感,其實本身是極其重情義的人。在奔跑中,雷蒙德扔下了那個童年的盒子,就像扔掉了身份的包袱。他在晨霧裡獨自走路,就像重新塑造了他的人,他獨立于家庭獨立于自己不想成為的人。
伊萬扮演的雷蒙德則是相反的,他懦弱懷恨,但遵守禮教,他壓抑情感,克制理性,虛僞又不自知,努力想得到父親的認可。他想繼承這個身份,也想繼承認可,因此這封錯信到了他手裡其實是對的,他得到了某種寬慰,某種滿足他内心身份合法性的優越感。最後站在台階上的他明顯自信又松弛了很多,他望向雷的眼神也變得因為優越而自信而包容。他繼承了哈裡斯的房子,他的女人,他的合法性血統身份,這些都重新塑造了他這個人。
佐證的細節也很多,很有意思。電影開頭,伊萬扮演的雷蒙德是在雨夜開着他的車來找雷,那輛車甚至是他自己的但沒有資格開(駕照吊銷。隐喻沒有資格是家庭的一員,沒有歸屬),電影結尾,伊萬扮演的雷蒙德站在門口俨然男主人,家居服裝,伊桑霍克扮演的雷則開着不屬于他的車走在回程的路上,又是雨天(穿上不屬于他的無歸屬身份,他本來應該是繼承哈裡斯性格、身份的人)。這種互換很悲涼,但也許也是各得所需。Raymond這個名字和Ray那麼相似,隻是加了個mond的後綴,也許哈裡斯一開始就是把伊萬當成一個後綴,“我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但最後反而成就了Ray的逃離。哈裡斯對親生兒子Ray的忏悔和溫柔反而成為了對Raymond的慰籍和加冕,Ray因此能夠做自己,或者不得不做自己,Raymond得到了他内心需求的,這個結果既諷刺又深邃。
不知覺寫了那麼多,謝謝你們看到這裡。
文:曾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