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片處在費裡尼從意大利新現實主義-心理現實主義-榮格心理學影響下的超現實主義這條主軸中的第二個轉折點,從《甜蜜的生活》開始,他的電影更加意識流、反叙事、私人化,對人物内心的探索更深刻。

戰後意大利經濟複蘇,資産階級生活極其浮華。馬切洛則是被上流階級和底層社會夾在中間的人,他向往體面的上層生活,卻隻能從事着娛樂新聞的報道工作。故事中的女人都是他欲望的投射,承擔着不同的位置——瑪德蓮娜是上升的途徑,艾瑪是母親,西爾維亞是女神。男人們或多或少折射了馬切洛自身的陰影:斯坦納是他的追求,父親是未來的他。然而斯坦納的突然自殺擊潰了他對生活最好的信仰,從此徹底堕落,墜入虛無。(在我看來,斯坦納本身也是虛無的,他所追求的藝術極其矯飾。)

片頭被吊的耶稣俯視人間,已無人知曉其姓名;片尾在海灘上死去三天的怪魚,證實着那個時代下的基督已死。信仰不再,人們追求的或是西爾維亞這樣的新女神,她代為洗禮馬切洛,或是迷信聖母顯靈的預言,在狂熱與盲從中尋找稻草。白天生活,夜晚迷狂,人們既不能回歸傳統,又找不到替代之物,隻能永遠懸浮于中間地帶。

最後馬切洛再也聽不懂寶拉的語言,回頭遁入無邊的灰暗。天使此時将眼眸望向我們,似乎在質詢究竟何為信仰,何為生活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