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部在我心中一定要排進國語劇情片的年度十佳。在我心目中,文藝創作(無論是視聽語言還是文本語言),除純虛構的類型題材外,若是以現實世界為叙事背景的作品,最重要的且應貫穿始終的一個品質,應是“真實”。小說、影視、戲劇等作品一定要源于生活,高于生活。這句話的前半句不難理解,後半句是在“普遍性”意義上指向一種更為典型化的、聚合的形象塑造,類似一種意義的類聚,形成一個群體、一種行為、一個時代的特殊化影射。

片中一個很棒的鏡頭設計是結尾處吳迪和馮柳柳在高架上偶遇的那一段,馮柳柳此時已組建了家庭,二人都認出了對方,卻沒有打招呼,不斷在道路上錯開、重遇、又錯開走走停停。沒有重歸于好的驚喜沒有反轉而充滿遺憾,亦如最真實的人生。

片中吳迪對着攝像頭說的“人不應該為了生活而毀掉生活的目的”,是引用自叔本華的《靈之舞》,衆所周知,叔本華是個無可奉告的悲觀主義者。“人生就像鐘擺,不是痛苦,就是無聊”但是他也能夠說出“不應為了生活而毀掉生活的目的”這種稍具樂觀色彩的話,可以瞥見這部劇傳達給我們的一些價值觀。至少于我的理解,正如片名“走走停停”,導演沒有褒揚或貶斥劇中任何一個人物的生活方式、個人選擇,無論是失敗、重複平庸的生活;或是昂揚鬥志、破釜沉舟履行着心中的希望,無論是“走”(這個能指符号可以具有無限的隐喻含義)還是“停”,都是一種選擇,無限多種人生。再回到文藝創作的“真實性”原則,一種客觀、冷靜的觀察姿态,一種類似零度寫作的叙事主體視角,更能襯托出整體叙述的真實,也更能打動觀者的心。

張愛玲曾經自嘲似的說過一句話:“生活的戲劇化是不健康的”。實際上很多現實向的現代的文藝作品,無論是影視作品還是文學作品,都有一種通病,就是用“現代”式的表征來代替“現代主義”。簡言之,就是“标簽化”。例如一些女性主義電影或者所謂一些“展示年輕人生活困境、精神困境”的小說和讨論,實際上僅僅是一種“時尚”,一種“時尚單品”罷了。通過堆疊标簽和象征符号固然可以施加一種障眼法從而快速成為“時尚”,而一旦成為“時尚”,也就意味着成為可複制的陳腔濫調。 按照保羅 ·德曼的說法,“時尚”與“現代性”并非無關,它隻是後者的餘燼,用以證明後者曾經存在過。因此好的作品首先應是嚴肅的創作,其次再是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