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代(1965年),日本圍棋高手來華訪問,北京的棋迷将民族文化宮比賽場館圍得水潑不進,一個中年女性硬是從人群中擠出一條路。她和專注的棋迷不同,四處觀看,突然看到一個主辦方的組織者,上去抓着他問:“我兒子呢?”組織者一頭霧水:“小聶來了嗎?沒看見啊。”不遠處,十歲出頭的聶衛平拼命擠出人群往男廁所跑去。就在即将跑進男廁所之際,被母親一把抓住,脫了褲子猛打屁股:“我叫你逃學。”聶衛平被打得哭爹叫娘。

臉頰紅腫的小聶坐在師父過惕生對面。師父笑着調侃他。聶衛平不理師父的嘲諷,努力圍追師父的一條大龍。終于在吃掉師父大龍後,小聶露出笑容,手舞足蹈起來。但同時卻被師父圍出中腹大空。過老告訴小聶:中國素有“書房棋”和“武将棋”,他下的是“棄子棋”。圍棋不在于一時勝負,而在于大局觀。“都棄了,也就赢了。”小聶坐在棋盤前陷入深思。

棋盤旋轉。坐在棋盤前陷入深思的十六歲的聶衛平被丫丫的叫聲打斷思路。丫丫叫他出去玩,還帶他回家,試穿她爸爸的“軍帽和将軍靴”。聶少年穿上以後十分帥氣,和陽光燦爛的丫丫相視而笑。天色将晚,丫丫母親回家,留聶衛平吃了晚飯,期間詢問聶衛平家世。丫丫送聶衛平回家時,在漆黑的無人路口親了他額頭一下。一年後,聶衛平為了去看當兵的丫丫,和朋友一起扒車去青島。不料見到丫丫後,卻被她說了一通大道理:“要抓革命促生産。”聶衛平生氣問:“我們到底要不要保持聯系?”丫丫回複:“你應該回學校複課鬧革命,别在外面來回晃了。”最後丫丫掏出一些錢,聶衛平沒有要,和朋友離開,在火車站候車室裡過夜。身無分文的他們在地上撿到十塊錢,終于回了北京。

當聶衛平回家後,父母找他談話。聶衛平同意了前往東北農場。1969年9月23日早上,聶衛平拿着行李和爸爸媽媽告别。農場條件十分艱苦,雪落到地上就化了,一片泥濘,知青都穿着新衣新鞋,弄得一塌糊塗。聶衛平要割豆子。在農村,女人一天最少也要割3000米,但不到100斤重的聶衛平割900米就躺倒在地,實在是動不了了。由此他和農場幹部産生了嚴重沖突。因為沒有油水,有的知青就去偷農場幹部的鵝。他們手段很高明,抓住鵝的脖子用大衣一卷,鵝叫都叫不出來。偷完了幾個知青就叫聶衛平一起吃鵝。平時常常有人打架,一次群架中,正在擺棋的聶衛平被撞倒,棋子被人當成暗器全給扔了出去,棋盤也踩爛了。

因為身體太弱,聶衛平被安排到曬糧場上。一次送水的男知青故意隻給女的喝水,不給聶衛平。兩人打了起來,聶衛平把對方打得躺在地上直吐白沫,最後被農場幹部铐了起來,關進“學習班”。重獲自由的聶衛平為了下棋,跑到一百裡外的九分場,和程曉流下了三天。兩人長談到深夜,程曉流覺得“這輩子就這樣了”,聶衛平覺得“不可能這麼混一輩子”。

1973年夏,以坂田榮男為團長的日本圍棋代表團來華訪問,這是自從1966年後中日間的第一個訪華代表團。聶衛平進入了重新組建的中國國家圍棋隊集訓隊。在集訓隊裡,一周至少要下三四局訓練比賽。而聶衛平卻将所有時間都用于下棋,一到周末,他就到處拉人,死乞白賴地找集訓隊員下棋。最後弄得所有人吃完晚飯後立即逃之夭夭,惟恐被纏住而不得脫身。那時期聶衛平下棋的局數超過了任何三名集訓隊員加起來的對局總數。

集訓隊裡最厲害的棋手是陳祖德。聶衛平和陳祖德住在一個宿舍裡。有天江鐵成來找他,發現陳祖德有一本世界名著。聶衛平一看不是棋書,就幫忙把書借給了江鐵成。後來陳祖德要書,聶衛平問江鐵成,江卻說丢了。聶衛平隻能找陳祖德道歉。沒想到陳祖德罵他“流氓”,說是用惡劣的手段把他的書占為己有,說着說着說急了,突然就動手打起來。兩人打了一架,關系由熱轉冷。

1974年4月,聶衛平的名字被列入訪日的中國圍棋代表團大名單。但是山河農場拒絕給他做政審。在訪問團登上飛機之時,聶衛平坐上了返回農場的火車。回到農場,幹部故意整他,叫他起豬圈,鏟尿結成的冰。聶衛平強忍内心痛苦,默默幹活。

7月,聶衛平參加中國圍棋賽,賽中遇到陳祖德。因為賽前失眠,結果81手就敗下陣。痛苦的聶衛平最終取得第三名,賽後還和朋友王加良在飯店打架。不料回到農場後,總場大領導專門請他吃飯,誇他給農場争光。之後農場小幹部對他的态度大變,徹底平反,對他的一切限制都沒有了。

1974年9月24日,聶衛平戰勝陳祖德,取得全國冠軍。12月9日,聶衛平首次戰勝日本九段宮本直毅。1975年10月28日,聶衛平戰勝傳奇本因坊高川秀格。高川問他出身。當時人事關系依舊在農場的聶衛平回答:“我還在農場,是個農民。”日本記者紛紛撰寫報道,稱聶衛平為“聶旋風”。1976年4月,聶衛平找了兩套别人穿過的舊西裝赴日。衣服明顯不合身的聶衛平赢了石田芳夫九段,在日本引起轟動。聶衛平非常高興,有些得意。

1980年初秋,聶衛平在第五屆全運會上已經蟬聯了四屆冠軍,是當之無愧的中國第一。但卻在四川省樂山縣的淩雲寺東坡樓輸給了20歲的劉小光,然後敗于16歲的馬曉春,接着被陳祖德、華以剛、黃德勳輪流蹂躏,最後連前六名都沒進去。輿論界一片嘩然,媒體記者紛紛表示“聶旋風”的時代已經結束。

1982年,聶衛平的三個冠軍頭銜被人奪走了兩個,喜歡他的棋迷們紛紛破口大罵。1984年,聶衛平、馬曉春、劉小光等八人訪日。聶衛平迎戰“六大超一流”,五盤皆負。好事者說聶衛平對“六超”的所有戰績為九戰九敗,“聶旋風”的時代已經徹底終結。聶衛平本人也十分痛苦,輸棋後長醉不醒。

【第一屆中日擂台賽,以小林光一對局為主】1984年10月5日,中日擂台賽在東京新大谷飯店舉行開幕式。坂田榮男在緻辭時說,日本隻要三個人就可以結束戰鬥,氣焰嚣張。第一場外号為“老虎”的依田紀基五段對陣汪見虹六段。兩人都很緊張。棋下到中盤,汪六段局勢不利,一口氣沒順上來,噴出了鼻血,讓棋盤濺上了紅點。以前兩國内部都有過血淚局,而這是中日之間第一次的見血局。

汪六段失敗後,江鑄久以一穿五,日本隊隻剩下三個人了。

日本隊出場的第六位是小林光一九段。他以一敵六,相繼打敗江鑄久、邵震一、錢宇平、曹大元、劉小光和馬曉春六人,直逼主帥聶衛平。中國隊陷入絕境。

1985年8月27日,聶衛平赴日攻擂。他住在一個著名的風景區裡。那個風景區在海邊,裡面有一座七十米高的平台,是全日本有名的自殺之地。聶衛平身披一件繡着“中國”二字的運動衣上了戰場。比賽一直進行到下午。患有先天性心髒病的聶衛平吸着氧氣,下了一招勝負手。所謂勝負手就是足以影響全局的關鍵一步棋,誰處理得當,誰就赢得全盤。聶衛平靠着這一手,頭一次戰勝了“超一流”,保住了中國隊。這也是中國人首次戰勝“六超”。

日本隊出場的第七位是加藤正夫九段。加藤赢過聶衛平四次,卻在最關鍵的第五次敗下陣來。聶衛平有如神助,隻用了六個小時就取勝,他覺得那盤棋是“圍棋生涯中少有的傑作”。日本隊出場的主帥是藤澤秀行九段。這位酒神雖然治好了胃癌償還了債務回歸了家庭,依然沒能阻擋“聶旋風”的狂飙突進。中國隊取得了第一屆中日擂台賽的最終勝利。

【第二屆中日擂台賽,以大竹英雄對局為主】1986年8月29日,中日第二屆擂台賽拉開戰幕。主辦方請出了大竹英雄當主帥。大竹一上來就放狠話:日本的主将是山城宏,軍師是武宮正樹,他隻是一個“根本就沒準備出場的拿鞭子的人”。

前幾個先鋒對拼過後,日本小林覺爆發小宇宙,連勝邵震中、曹大元、江鑄久、劉小光,以一穿五。中國隊隻剩下馬曉春和聶衛平。

馬曉赢了小林覺卻敗給了片岡聰。

日本隊還剩片岡聰、山城宏、酒井猛、武宮正樹和大竹英雄。中國隊隻有聶衛平。

記者采訪聶衛平,問他勝率幾何。聶衛平實話實說,剩下的五位都是狠角色,從最理想的概率來算,和他們其中任何一位的勝率都應該在二分之一左右。但是如果連勝五人的話,相當于二分之一連乘五次,大概是百分之三。記者點頭稱是,轉身寫了一篇文章:聶衛平對擂台賽充滿信心,勝率最高可至百分之五十左右。

結果出人意料,聶衛平奇迹般連勝。最後主帥對決時,聶衛平吸了兩次氧氣,大竹英雄的脖子都紅了。最終中方以兩目半的微弱優勢,赢了這盤被日本媒體稱為“滴血”的名局。

【第三屆中日擂台賽,以加藤正夫對局為主】第三屆擂台賽于1987年5月2日開始。中方女将楊晖戰勝小川誠子,敗給宮澤吾朗後,憋屈很久的劉小光上台了。他吸取了前兩屆至剛易折的教訓,變得剛柔并濟,取得四連勝。然後日本山城宏又回敬了一個“五連殺”,接連打敗王群、錢宇平、芮乃偉、江鑄久、曹大元五人。

馬曉春出場,打敗山城宏和武宮正樹,被主帥加藤正夫放倒。

加藤正夫賽前曾放出狠話:“要豁出棋士的生命和榮譽來參加這次比賽。”然後就被聶衛平以一百七十七手屠殺掉大龍,完成了五年間九連勝的奇迹。

聶衛平靠着一己之力,連續三屆幫助中國隊在擂台賽連勝。

1988年3月,聶衛平被中國體委授予了“棋聖”稱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