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看着評分從9.4跌倒9,還有這些莫名其妙的差評,我不能不發我的劇評了。在我心裡,這部劇是當之無愧的神劇,Bell更是影史上我最喜歡的女性角色。能做到完全從女性視角叙事,實在是非常非常難得。

參加完父親的葬禮準備回程時,Bell遇見了前來吊唁的Top。他懇求Bell“再給一次機會”,仿佛隻要這句話說出口,她連日來所遭受的一切便都可以為“感情”讓路,而被暫時擱置。
Bell拒絕了他肢體上的任何靠近,也明确指出:今日的一切并非意外,而是他一手造就。他曾承諾會救她,卻在關鍵時刻抽身自保;他公開切割關系,将所有污名留給她獨自承受。
如今她行動受限,身體屢遭暴力羞辱,饑餓也已成為日常——這些具體而真實的創痛,無法被一句“對不起”抹平。然而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卻似乎始終對此視而不見,隻沉溺于自己的悔意與不甘,把“關系是否還能修複”置于她生存處困境之上。
于是Bell果斷決絕地劃清界限——你我的關系早已結束,不要再渴望得到我對你的半分憐憫。

一、男性的再入場與叙事搶奪

Top在葬禮出現并要求與Bell對話,本質是一種“情緒入侵”:他試圖重新占據叙事中心。葬禮本該留給逝者及其親屬,卻被他當作“關系修複的舞台”,這就是最典型的情感殖民:把别人的悲痛當成自己表演的背景闆。父權最擅長把女性的公共創痛私有化:讓她從哀悼者變回“戀人”、從失去者變回“情緒反饋者”。
而Top把行為推給父親逼迫,則是父權最常見的“責任外包策略”:哪怕男性自己也受壓迫,仍能選擇把風險、污名、代價轉嫁給女性。他借父權為自己開脫、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又由Bell承擔傷害的全部後果。

二、把“被迫”叙事打回責任現場

男人常用的套路是把讨論拉到動機上:
“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很難”
“你要理解我”
動機辯論的底層邏輯在于:隻要你講得足夠可憐,就能稀釋責任。
Bell則直接把問題拉回“行動者倫理”——你做沒做,你說沒說,你造成了什麼後果。
Bell的拒絕,是對“女性作為男性救贖工具”的一次有力反駁。女性在親密關系裡常被分配一種社會任務:做道德的保潔員,清理男人造成的垃圾。“給我機會”這種話,本質是要求女性繼續承擔這個任務:給他台階、給他時間、給他重新變好的人生入口。
Bell拒絕,就是在反抗這種結構性不公:
為什麼修複要由受害者完成?為什麼成長要靠犧牲者供養?她把寬恕從義務變回選擇,并且在此刻明确選擇“不”。

更尖銳之處在于:Top的“被迫”與Bell的“被迫”根本不在同一量級。
Top的“被迫”是身份層面的不适:不敢違抗父親、害怕失去資源、體面、繼承。Bell的“被迫”是生存層面的災難:被污名、被囚禁、被羞辱、乃至失去父親。
父權叙事擅長做的,就是把這兩種“被迫”說成同一種,從而制造一種虛假的對等:“我們都不容易”。Bell的立場之所以鋒利,是她完全拒絕這種對等——不把男性的“面子危機”當成可以抵消女性“生命危機”的籌碼。Bell的魅力,在這一刀切斷父權叙事的瞬間,徹底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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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目睹Kae站在3d幫身側、默許她們對欠債囚犯施暴之後,Bell難掩怒意前來質問:你究竟是如何讓她們停手的?短暫的遲疑後,Kae坦白了所謂的“生意”——一種以金錢與權力為籌碼的合作。她的語氣不自覺地擡高,并試圖将這種“庇護”轉贈給Bell。
Bell沒有收下這份“好意”,她看得清楚:所謂生意,實則是以恐懼維系秩序。那不僅是肉體的傷害,更是在逼迫人放棄尊嚴以換取苟活。
正因為清楚這一點,Bell無法沉默。她不願看見朋友一步步滑向暴力的一側,更無法接受旁觀被僞裝成無辜——這并非中立,而隻是換了一種更體面的方式參與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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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追問權力的來源與代價

Bell的提問把一個關鍵事實攤開:你用資源買來的“保護”,是不是把暴力轉移給更弱者?你通過結盟獲得安全,是不是意味着你默許了她們繼續擴大統治?
很多叙事會把“有人能護你”拍成愛情甚至救贖,而Bell這句問話則把庇護去魅:若保護來自暴力集團的授權,那保護本身就是暴力的一種延伸。

二、把暴力命名為“生意”——權力語法與道德去敏化

Kae說這是“合作做生意”,而她參與的“生意”卻分明是用恐懼維持還款,用毆打管理違約。當暴力被改稱為“生意”,施暴就從“傷害”變成“管理手段”,從“犯罪”變成“成本控制”。那麼她自己,也就從暴力中“洗白”。
從結構上看,Kae在把暴力秩序變得更加可持續。這就是暴力“生意化”的恐怖:它不靠瘋狂,而靠運作良好。
權力與物質讓Kae膨脹起來,她對Bell的關心也帶有了近乎“接濟”的口吻。壓迫最危險的時候,不是它以暴力出現,而是以“關心”“體貼”“我都是為你好”的面孔出現。它讓受助者負上了情感債、道德債,最終債務會變成沉默:你拿了我的好處,就别再質疑我。

三、道德底線的分岔——活下來,不等于要被暴力同化

Bell的提問在Kae聽來無比刺耳:她不問“你幫了我多少”,她問“欠錢還不起會怎樣”“看到人被打難道你也無動于衷嗎”。她把話題從個人恩惠拉回結構性傷害,等于在宣告:我不接受用别人受欺辱來支付我的安穩。
Bell不是“善意泛濫”,她隻是拒絕在求生裡丢掉人性。所以這場對峙的根本不在于“你幫不幫我”,而是:你為了不再被傷害,是否願意參與傷害?Kae的答案正在變成“願意”;Bell的答案卻始終是堅決的“不”。正因如此,她與Kae注定不是一路人——一個把權力和暴力為己所用,一個在現實面前仍堅持道德底線。
(我覺得Bell很契合馮道的一句詩:但教方寸無諸惡,狼虎叢中也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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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在Bell的責問聲中變得愈發焦躁,索性不再躲避,回頭直視她的目光,道明了自己内心深處那潛藏多日的愛意。
Kae一一曆數自己為Bell所做的一切:一直守護在她身旁、用自己的錢賄賂監獄長、為了她不再受欺辱而與3d幫合作。她哭訴Bell來前無人看見自己的孤單,又稱對方是自己唯一可以傾訴之人。這明明該是愛意滿滿的告白,卻處處都隐藏着逼迫和情感綁架。這種語氣和眼神中暗含的必須回應的壓迫感,讓人喘不上氣。
Bell呆滞在原地,神情略顯尴尬:明明自己沒有Kae表白中越過邊界的親昵,卻還是被她錯誤地感知了。于是Bell語氣溫柔卻态度堅定地拒絕了表白,甚至還為自己可能令人産生誤解的舉動而道歉。她不願利用這份暧昧,不願做無謂的情感糾纏,但她也不曾借着感情羞辱求愛者。她隻是默默後退一步,撤回任何再度被誤解感情的可能,明确将彼此劃定在朋友的範疇。
Kae心碎不已。她曾窺見Bell鞋上Claire的名字,也明确感知到鞋上名字出現那日Bell溢于言表的喜悅。她質問是否因為自己不是Claire,Bell才不願接受。Bell無言,她不願對此做出任何回應。更何況這也涉及Claire的隐私,她無權也不會單方面透露隻言片語給第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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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以“愛”為名的自我證明:Kae的清單式告白與情感綁架

Kae的表白不是從感受出發,而是從“我做了什麼”出發。她先列功勞,把關系置于“功績—回報”的框架。這是一種很隐蔽的權力話術:它把“愛”從一種自由流動的情感,變成一份“有憑有據的資格”。你拒絕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所有付出的價值——拒絕不再是選擇,而像“不近人情”,像“忘恩負義”。
Kae反複強調Bell在她心中的“唯一性”。
“唯一”二字不是描述事實,而是在制造義務。這樣一來,拒絕就被重新編碼成“加害”。脆弱和痛苦也被武器化,它會讓人陷入一種錯覺:好像拒絕就等于否定對方的全部人生。
這是一種不可反駁的道德綁架:因為它不與你讨論關系的意願,隻要求你對她的痛苦負責。而負責的方式隻有一種:交出你本不願交出的親密。

二、Bell拒絕的“非暴力邊界”——把親密從債務制拉回到自由制

Kae的表白不隻是“我喜歡你”,而是連帶着一整套隐性主張:
我為你做了這麼多 → 我有資格被回應;
你是我唯一的傾訴對象 → 你不能離開。
Bell的拒絕真正切斷的是這套結構:我不否認你的感情,但我否認你因此獲得對我的占有權與審判權。故而她不跟着對方的情緒起舞——不進入“解釋—補償—贖罪”的循環,拒絕成為“被索債的人”。
“拒絕”在叙事裡最難的不是說出來,而是執行。我見了影視劇裡太多的:
說不喜歡,但繼續接受對方的特殊照顧;
說是朋友,但仍享受暧昧的情緒供給;
說别這樣,可又在關鍵處給對方“例外”。
Bell恰恰相反:她及時撤回可能被誤讀的通道,她不靠暧昧獲利,更不享受這份暧昧。
同時,Bell的拒絕又十分體面溫柔,甚至還為自己可能被誤會的舉動道歉。這正是她角色魅力的一處具體體現:拒絕可以是堅定的,但不必殘忍;拒絕可以保護自己,但也不必貶低他人。

三、以“沉默”作為保護:尊重戀人的主體性與隐私

很多人以為拒絕必須給理由,最好給一個“讓對方好受”的理由。可一旦你開始解釋,就會被拖進“理由足不足夠”的道德競賽:你說“我有喜歡的人了”,對方會說“那我哪裡不如她”;你說“我們不合适”,對方會說“你都沒試過怎麼知道”;你說“我不想戀愛”,對方會說“你隻是沒遇到對的人”。所以Bell不解釋,其實是在堅持一個簡單但被社會不斷侵蝕的原則:拒絕本身就是完整的句子。
Bell沒有因Kae的逼問承認或否認與Claire的關系,這背後是對戀人主體性的尊重:我可以講我的,但我無權講你的;我可以承擔我的風險,但不能替你承擔。

最後,從叙事結構上看,這一段刻畫很高明:它不把沖突處理成“誰更愛誰”的狗血三角戀,而是處理成“親密的邊界與倫理”。
Bell不解釋與Claire的關系,不是為了制造懸念,而是把觀衆的注意力拉回到親密關系的相處方式上:
你如何愛一個人?
你有沒有把愛當成債?
你是否尊重對方的主體與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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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ll與Claire再一次在廢棄浴室相對而坐。Bell的父親和Porn姨相繼離世,現下,她們都隻有彼此了。Bell看向Claire,真誠地表達自己的難過——她知道此刻的失去有多重,她感同身受。
Claire的回應很輕,她為死亡保留了一點溫柔的去處——也許,他們隻是去了更好的地方。
随後,Bell談起父親。往事斷續,思念與愧疚交織在一起,哽住了她的喉嚨。Claire看得見她在失序的人生裡仍咬牙堅持的堅韌,她告訴Bell: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易地而處,自己很難做到。
Bell沒有回應對方這份略帶自我否定的安慰。她笃定地回望Claire,說出那句近乎反轉的話——像你這樣的人,大概才是這裡最堅強的。
語言在這一刻不再是安慰的工具,而是一種确認:她們彼此看見,也彼此校正。兩個同樣在陰影中深深紮根、卻拒絕被陰影定義的靈魂,精準觸及到了彼此身上那塊最柔軟、卻也最不肯彎折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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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懷念也可以代表着向前看

我們常常會在影視及文學作品中看到主角在親人或愛人去世後自問:
“我怎麼沒陪他最後一程?”
“我怎麼沒做到更好?”
“我怎麼還能繼續活得下去?”
Claire那句“他們可能在一個更好的地方了”,是把“懷念”從“償還邏輯”裡救出來:懷念存在,但不必以自責自毀為代價。如果把親人的死亡當成“我失敗”的證明,紀念就會變成自刑;如果把親人的死亡當成“他們終于不再受苦”,紀念就可以變成繼續好好生活的理由。
(看到這裡我想起甄嬛在眉莊去世時對終日酗酒、逃避現實的溫實初說的話:逝者已逝,生者不得不活下來擔當一切。)

二、理解與回應——看見了彼此未說出口的那部分

當Claire說“你已經做得很好”時,她看見的是:Bell在講述一件無法補寫的事情,卻沒有把自己撕碎;Bell在面對失去,卻依然保持清醒、克制、不自我懲罰;她短期内遭受接二連三的沉重打擊,卻沒有把世界的殘酷變成對自己的審判。
而Bell的回應之所以動人,是因為她沒有照單全收那句肯定。她反而把目光移向Claire,說:“像你這樣的人,大概會是這裡最堅強的。”
Bell并沒有停留在這句安慰的話上,而是看到了Claire之所以能這樣安慰她的根源。這是一次反向識别——Bell感知到的,是Claire所具備的一種極其稀有的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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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ire緩緩講起自己的過往:被欺淩、被遺忘、以及在漫長孤獨中,Porn像家人一樣伸出的那隻手。她的聲音平穩,目光卻落在遠處,仿佛并非在對誰傾訴,而是在與時間本身對話。
正是這種不向前逼近的姿态,讓Bell無法不被觸動。她側身靠近,安靜地聽着,沒有插話,也沒有急于安慰。直到最後,她才伸出手,輕輕覆在Claire的肩上。
這是一個極其鄭重的回答:
我在這裡
我聽見了
你不必一個人承受

“非索取式脆弱”——創傷被當作“事實”,而非“籌碼”

這一段Claire對過去痛苦經曆的回憶,與前面Kae表白時的叙述乍聽起來有些相似,但本質截然不同。
1️⃣Claire是在叙述,她把Bell留在了“見證者”的位置上,圍繞“我經曆了什麼”“我的感受是什麼”。這種表達把痛苦放回叙述者的身體裡,承認它屬于“我”,因此也默認:你可以沉默,你沒有義務一定做出什麼回應。
Kae則是在索取,她把Bell當成了“救贖者”。她的話裡話外把主語悄悄滑向“你”——“你看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你到底要給我什麼”。這相當于把傾聽變成了審判。
2️⃣目光的退位。Claire講述創傷時,鏡頭反複強調她的視線并未牢牢釘在Bell身上。她的講述是向内的,而非是針對Bell的提問。目光的撤回,說明她把“被理解的權利”讓渡給了沉默。
相比之下,Kae的表白場景裡,鏡頭反複構建的是一種“逼視”:她的目光緊緊鎖住Bell,這是一種典型的情感索取:目光先行,語言随後,回應被預設為義務。

這也是為什麼那隻落在肩上的手如此動人:它不是被索取出來的回應,而是在自由中發生的選擇。
如果說Kae的場景裡,Bell的沉默是一種被逼到死角後的不适,那麼在Claire這裡,Bell的沉默反而是被尊重後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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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Claire的叙述中,Bell敏銳地感知到了她心中最柔軟的所在——家人。于是她的每一句問話都走在了Claire的叙述之先。但Bell沒有急于揭開真相,而是一步一步慢慢靠近,讓那些多年未被允許說出口的事實,終于擁有安全落地的地方。
十指相握,緊緊依偎。Bell知道,分享這份藏于心底的秘密,是她對自己最親密的信任。于是她試探着開口“為什麼我問你這一切,你就願意告訴我呢?”Claire沒有再退縮,而是一字一字鄭重告訴她,因為她是自己唯一也是最信任之人。
洶湧的愛意在秘密的連結中、在二人炙熱的目光間流淌,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多餘。呼吸先一步相遇,随後才是唇。那份濃烈的愛意與熾熱的渴望,就這樣融化在唇齒間、交雜在彼此的氣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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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讓親密“慢下來”的鏡頭——拒絕侵入的觀看倫理

Bell在這場戲裡的發問,有一個極重要卻常被忽略的細節:她幾乎從不正面壓迫式提問。
她或在Claire身後,或輕微側身靠近。發問發生在視線不完全交疊的狀态下,鏡頭也刻意避免正反打式的審訊結構。這裡的側面構圖,主動削弱了提問的侵入性——不是“回答我”,而是“如果你願意,可以把這些告訴我”。這是一種女性叙事中極其稀缺的發問方式:不以“得到答案”為目的,而以“不傷害”為前提,并把叙述的控制權交回到叙述者手裡。

二、“遲來的吻”——欲望不是失控,而是選擇
在大量異性戀與男性視角叙事裡,“吻”是一種話語中斷機制。主角還未來得及(或者說不需要)進行深入的交流,便讓男方或強勢方用吻打斷。這種所謂“憋說話,吻我”的霸道總裁式刻畫,實際上是對控制和強迫的浪漫化。
而這裡的這個吻來得極晚,它發生在深入的交流和徹底信任之後。這讓欲望從“忍不住”,變成了“我願意”。
如果回看前面的幾場戲,會發現一個連續邏輯:
先是并肩而坐
再是肩頭觸碰
然後是靠近呼吸
最後才是唇的相遇
也就是說,身體距離的每一次縮短,都已經被情感允許過。這裡沒有“用身體去換确認”,恰恰相反,身體隻是把已經确認的關系,複述了一遍。這正是女性視角叙事中極其珍貴的一點:身體不是工具,而是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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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ll溫柔地主導着性愛中的每個環節——她的動作并不急切,每一次靠近都帶着詢問與回應:她為戀人解開衣襟,用滿含愛意的注視安撫Claire尚未褪去的緊張與羞怯,将她輕輕帶入懷中,讓身體在柔軟的依偎裡緩緩相貼。
然而在進行到最後一步時,Claire卻忽然攥緊了她的手。一句低聲的坦白,讓空氣瞬間靜止下來。Bell微微一怔,所有的渴望在瞬間被克制地按下——她願意等,也願意停。她把戀人的舒适置于自己的欲念之上。
Claire主動牽起她的手繼續待完成的動作,某種無需言說的确認在兩人之間悄然完成。兩個相愛至深的人,在彼此的情動中、在暧昧的喘息聲裡,尋覓着至樂之境,于片刻間忘卻了種種憂愁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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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主動不是占有,被動并非承受:傳統性愛刻畫的徹底颠覆

在觀看劇集時,許多觀衆會下意識把Claire放入“攻”的位置,這是異性戀權力模闆的投射:在女同關系中,觀衆還是會習慣性尋找“誰更像男人”。這種預設本身就是把女性間的親密關系重新拖回父權結構。而劇集在這一段裡做的,正是正面拆毀這個框架。
Bell主動靠近,但始終觀察對方的反應;
她有欲望,但不以欲望為最高指令。這與傳統“攻”的邏輯恰恰相反。“攻”在刻闆印象中意味着:推進、占有、不可逆。而Bell的主動意味着:承擔、确認、可撤回。
當Claire說出“這是我的第一次”時,叙事并沒有将她推入“被動”“脆弱”的位置。相反,此刻真正發生的是:Bell的欲望被懸置,行為的合法性被重新詢問,親密的推進權被交還給Claire。
Claire的緊張和Bell的退步,強調的是“性同意”的重要性:哪怕在戀人之間,這也不是默認的許可,而是一個随時可以被提出、被尊重的過程。
而真正對傳統性愛叙事的颠覆性瞬間,則是Claire接下來的動作——她并沒有用語言撤回邊界,而是以行動主動開啟進程。不是“你可以繼續”;而是我選擇讓這件事發生在此刻、以這種方式發生。在這裡,“被進入者”不再是被動承接者,而成為了欲望的發動者。

二、鏡頭的倫理:性愛不再被凝視被消費,而是被共同經曆

影視劇常常會把女性身體當作可被觀看、可被取用的資源,鏡頭替觀衆完成占有,而你甚至還沒意識到自己在“拿走”她。在紀錄片Brainwashed:Sex-Camera-Power(《洗腦影像:性、鏡頭和權力》)中有一個重要觀點,即:男性凝視常通過鏡頭在女性身體上的平移(pan)和碎片化身體部位的強調(腿、胸、腰、唇等)把女性從“完整的人”降格成“可用的部件”,并用光線與機位把她拍成“陳列品”。這段戲的不同之處在于:其鏡頭重點落在呼吸的細微變化、落在彼此的情緒推進,而非“部位展示”。換句話說:鏡頭沒有把她們拆開賣,而是把她們拍成一個正在發生關系的整體。
男性凝視的快感,往往來自不承擔:不承擔後果、不承擔情緒、不承擔倫理,隻需享受感官刺激。相反,這段戲把觀衆拖進一種承擔:你必須看見脆弱、看見猶豫、看見同意。它不讓你輕松把她們當成“刺激源”。因此,當我們讨論“如何拍出不被消費的性愛”,核心不是“有沒有尺度多大”,而是:鏡頭把誰當人,把誰當物;親密關系是面相彼此,還是販賣給觀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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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戀中的二人走到哪裡都仿佛自帶甜蜜的結界,周遭的一切人和事都被擋在結界之外。旁觀者心照不宣地察覺了這段戀情,紛紛回避。
當Mangpor意識到Bell已站在“獄霸”身側時,那份遲來的歉意顯得格外局促。她試圖用一句輕描淡寫的“就讓它過去吧”,抹平曾經的欺騙與暴力——那場她親手促成、卻從未真正承擔的傷害。
Bell并沒有順着道歉往後退。她并非執意清算,也無意糾纏。她當着Claire的面,平靜地說清了來龍去脈——過去的事,到此為止;但從今往後,她不會再允許自己被輕易擺布。
Bell并不回避Claire看見這一刻的自己——不那麼柔軟、不那麼無辜,甚至帶着一絲鋒利和“腹黑”。她相信Claire愛她也接受她的全部,哪怕這份本我并不“完美無瑕”。

一、不寬恕的克制:不原諒,但也不糾纏

很多作品裡,女性在施暴者道歉時被迫在兩種極端裡選:要麼寬恕,要麼耿耿于懷。Bell選擇第三種——結案。
她說清楚原委,給出态度:我不追究,但我記得;我不報複,但我不會再配合你把暴力僞裝成過往雲煙。Bell的不糾纏,是不把自己交給複仇的快感,也不把自己交給寬恕的幻覺。她直接點明對方對自己做過的事,但沒有糾纏下去,實際是在說:
這件事我記得;
我選擇不再糾纏;
但這并不等于你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這是女性角色中極其少見的一種姿态:不靠寬容證明善良,也不靠憤怒證明力量。

二、真正的愛不是“我在你面前變好”,而是“我無需變好”

Bell沒有為自己的“腹黑”“記仇”做任何解釋或掩飾。她甚至沒有試圖把它們包裝成“被逼無奈”,她隻是平靜地呈現事實。這不是“缺點被原諒”,而是壓根不存在“需要被原諒”的前提。
這一段最重要的情感邏輯在于:Bell并不害怕Claire看到她“不夠善良的一面”。因為她對這段關系的信念是:你愛我,是因為你看見了真實的我。這是親密關系中極高階的一種狀态——被愛并不以自我删減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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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嘗到愛情甜美後的Claire仿佛變了一個人,她不再克制,情感開始自然地向外生長,帶着一點笨拙的急切,恨不得時刻黏在愛人身上。
空無一人的浴室見證了這一切。
這裡曾經陰冷、破敗,是Bell初來時不得不忍受的灰暗角落;而此刻,在彼此的觸碰之間,它被悄然改寫。斑駁的牆面不再顯得頹敗,潮濕的空氣也不再令人不安。愛意像溫熱的水流,一點點漫過殘舊的痕迹,把這個本該冰冷的空間包裹進近乎夢幻的柔軟之中。
原來與愛人在一起,連最尋常的日常都可以被重新命名。洗澡不再隻是清洗身體的動作,而成了一種共享的親密儀式——在彼此的注視中,世界短暫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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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牽着手回到牢房,一路無言,卻心照不宣。幸福已經溢出,藏不住地浮現在嘴角、眼底與呼吸的間隙裡。
Bell主動向Claire發出下一次性愛的邀約,沒有遮掩,也沒有遲疑。她向來是這段關系中的引路人:她先靠近,先命名情感,先一步教會對方如何觸碰、如何确認、如何不再害怕。然而此刻,她卻選擇退後半步,把那條已經熟悉的路徑交還到愛人手中,邀請她來走完、來回應。
Claire聽見這一切,開心得像隻得到獎勵的小狗,怎麼也按捺不住因興奮而搖動不停的尾巴。那些還未發生的親密在腦海裡一閃現,讓人雀躍,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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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女性視角下的真實同性愛——允許欲望失去秩序

真正成熟的女同性戀親密關系,不是沒有上下位,而是沒有“必須是誰”的位置。Bell 的“讓出主動權”之所以動人,在于她不需要通過持續掌控來确認愛,她不害怕關系在失序中尋找新的平衡。這是一種非常少見的、對親密權力的女性式自覺。

二、不被刻意抹除的女性性欲:大膽說出“我想要”

在親密關系中,女性長期被允許“被想要”,卻不被鼓勵“去想要”。被凝視是常态,主動凝視卻常被視為不體面。而許多女同性戀作品之所以讓人感到“假”,并不是因為缺乏情感,而是因為它們在潛意識裡仍在向主流道德證明:看,我們不“下流”,我們的愛是高級的。
Bell的魅力恰恰在于:她不為自己的欲望感到羞愧,也不需要用酒精或誤會為欲望找借口。她同樣渴望被觸碰,渴望在親密中交出主動、交出控制。
Bell這一角色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回答——回答那些在異性戀框架中被擠壓到角落的女同性戀觀衆。她告訴我們:女性不必在愛與欲之間做出選擇。女性可以是愛人,是引導者,是渴望本身;可以清醒地給予,也可以坦然地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