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碰了我的白,我碰了你的黑,這個平衡打破,兩個人就會走上對立面。”

《掃毒2》雖然披着掃毒的外衣,但卻完完全全地弱化了警察和毒枭之間非黑即白的對立,反而轉向了非黑非白的混沌灰色地帶。一個是香港大毒枭,一個是慈善家兼金融巨子,雖然表現上一個黑的徹底,一個白的耀眼,但随着劇情的推進我們所看到的卻都是他們身上抹不去的灰色調的。

華仔所飾演的餘順天,白中有灰,正中帶邪。正如離開他的前任陳靜美所說,他的骨子裡有他叔叔的影子,這輩子都無法脫離幫派的陰影。所以對待毒枭,他用的是自己的方式——幫派式的解決方式,以暴制暴,以黑吃黑。甚至讓我們不禁要問,将注射器插滿毒枭背後的時候,這是真的在替天行道,還是真的隻是替“天”行道。

而古天樂飾演的地藏,卻是黑中透灰,邪中有悲。雖然一路下來,我們所看到的都是他的狠辣、殘忍、不擇手段,但最終死亡之際,他所唯一在意的,卻是15年前作為兄弟的劉德華對他的不理解。縱觀他的一生,隻手遮天、最大毒枭,卻也孤獨殆盡。販毒,也許隻是為了當初的一口氣,金錢砸進了遊輪的房間,身邊的女人勾搭了别的男人。餘順天總有人幫他做事,但地藏身邊的人,卻都完全模糊了。

如果說餘順天的白,是慢慢浸染了一些灰;那麼地藏的黑,就是突然冒出了一點灰,卻又像泡沫,破了,回歸徹底的黑。地藏販毒當然不可原諒,餘順天以黑治黑的行為也值得商榷,但也許這就是邱禮濤想給我們的第一個隐喻:人性主義的虛無。

至于第二個隐喻,我想在兩個主演的身上,他們特有的兩個身份。

第一個身份:香港“爛片”之王。

劉德華和古天樂,都是公認的影帝,但是卻依然有許多上不得台面的作品,甚至有幾部在豆瓣都屬于最低評分的行列。為什麼要去參演這樣的影片?楊瀾訪談劉德華時隐晦地提問為何會參演《富春山居圖》,華仔說,他覺得中國人也應該有屬于自己的特工電影。身為中國電影人的一份子,他認為自己不去支持的話,不知道等到什麼時候才會有中國特工電影了。而杜琪峰則認為,他去參演,隻是為了給新人導演一個機會。至于古天樂,“我要拍,還有很多人需要我。”很多人、很多地方,正需要着他。

他們都是從底層開始,靠着自己的努力慢慢爬上演藝圈的巅峰,所以他們知道這個行業的不易,他們隻是用自己的肉體撐起香港電影,用自己的行為撐起香港娛樂圈。

第二個身份:兩代“楊康”。

83版

95版

劉德華和古天樂,一個83版《神雕俠侶》的楊過,一個95版,而飾演林sir的苗僑偉,則是83版裡的楊過之父楊康。一個父親看着兩個兒子鬥來鬥去,卻束手無策,最終眼睜睜看着他倆死在眼前。除了這個略帶戲谑的安排,是不是還有對香港電影的隐喻?畢竟對每一位導演來說,一部電影就是一個孩子,而現在不管是警匪片還是喜劇、動作等商業片,香港的電影都已經相當疲軟,最後隻能以自毀的方式結束,算不算是最後的壯烈。也許導演們的賬戶裡還會多一億元,但是結局終将走向悲涼。

香港電影,還有救嗎?就這部片來說,用的依舊是傳統的雙雄模式,雖然隐喻安排不少,也有對黑暗的打探,但是來來回回依舊是你死我活的隻求勁爆不講合理性,警察如果隻是襯托的小醜,那就不需安排感情戲和突然的爆發。電影可以不摳細節而快速推進,卻隻能在這些細節不搶戲份無關緊要的狀況下,一但聚光燈打上了,觀衆就難免會對你的粗疏留意起來,進而成為很多批評家眼中的吹毛求疵。我們其實不想,但你非要拿放大鏡讓我們看你的毛孔,我們怎麼不吹一吹,挑一挑。

這層陰霾散去,依舊任重而道遠。